晚上七点左右。
陈昊和林川端着脸盆回到十三号房。
铁门被狱警打开,又在身后重新关上。
咔哒一声。
牢房里空荡荡的,王坤和陈伟宏一样还没回来。
林川像是松了一口气,把脸盆放回自己的位置,顺手拿毛巾擦了擦头发。
「他们还没回来,应该去交谊厅了。」
陈昊把脸盆放下,擡眼看他。
林川解释道:「晚上九点才点名。这段时间算自由活动,可以去交谊厅看电视,也可以去其他牢房找人聊天。」
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
「不过九点前一定要回来。」
「点名没到会记点。」
陈昊问:「记点会怎样?」
林川坐到自己的铺位旁,声音压低了一些。
「轻一点就是关禁闭、取消放风,严重的话会影响评分。」
他看了陈昊一眼。
「评分不好,后面很多事情都会很麻烦。」
陈昊没说话,只是安静听着。
林川继续道:「在这里,表现好是有奖励的。」
「比如可以换比较轻松的劳作,不用一直搬东西或打扫厕所。零用金也可能多一点,家属探视、电话时间这些也会比较顺。」
他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表现好的话,将来有机会减刑。」
这两个字落下来时,陈昊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减刑。
林川看出他的反应,语气认真了些。
「所以我才说,尽量能忍就忍。」
「王坤那种人是很讨厌,可他就是想激你动手。只要你先闹事,被记过的人就是你。」
「你才第一天进来,不要把自己弄得太难过。」
陈昊垂下眼。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好。」
他又看向林川。
「谢了,林川。」
林川一愣,像是不太习惯被人这幺正式道谢。
他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
「不用客气。」
牢房里没有真正的床,囚犯睡觉都是直接铺床垫在地板上。陈昊从柜子拿出那张薄薄的床垫,床垫很薄,布料粗糙,边角还有些磨损。
他把它摊开在自己的位置,又把薄被放上去,动作有些生疏,但很快整理好。
林川也开始铺床。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外头走廊偶尔传来其他犯人的笑骂声,远处交谊厅似乎开着电视,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听不清楚内容,只能听见主持人夸张的笑声。
那笑声落在监狱里,莫名显得很荒唐。
陈昊躺到床垫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上方斑驳的天花板。
今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
早上,他还站在法院里。
陈念念哭着抓住他的袖口,叫他哥哥。
后来,他被押上车,到了这座监狱。
剃头、体检、分牢房。
遇到秦妤。
陈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秦妤那张又坏又骚的笑脸——她骑在他身上时,丰满的奶子晃动的画面、她被操到高潮时骚穴疯狂收缩的感觉、还有她最后那句「这才只是开始呢」……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下身竟然隐隐有了反应。
陈昊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燥热压下去。
明明只是第一天,他却已经觉得像过了很久。
脑海里又浮现出陈念念哭红的眼睛。
她说会常来看他。
可她来一次,要走多少流程?要坐多久的车?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
她才十七岁。
她明明应该上学、交朋友、过生日,像普通女孩一样为一点小事烦恼,而不是站在法院外,亲眼看着自己的哥哥被押走。
陈昊喉咙有些发紧。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一块石头压着。
十五年。
这三个字白天在法院里听见时,他没有崩溃。
可现在安静下来,它才像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路,一点一点展开在他面前。
十五年有多长?
长到念念会从十七岁变成三十二岁。
长到他出来时,这个世界可能早就不是他认识的样子。
长到他现在的少年骨头,会被磨成另一个人。
林川铺好床后,见陈昊躺着不动,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你不去交谊厅看看吗?」
陈昊没有转头。
「不去。」
林川点点头。
「也是,你今天应该累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不过等以后熟了,偶尔可以去看看电视。一直待在牢房里,会更闷。」
陈昊淡淡嗯了一声。
林川没再打扰他,拿出那支廉价牙刷和杯子,准备趁人少再去洗漱一次。
牢房里只剩陈昊一个人躺着。
他听着外面乱糟糟的声音,眼神渐渐沉下来。
才第一天。
而他才刚进来。
还有十五年。
陈昊慢慢擡起手,看着自己手腕上被手铐磨出的红痕。
过了很久,他低声自嘲般笑了一下。
十五年又怎样。
他得活着出去。
至少,得活着再见到念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