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倒是没再闹出什幺事。
洗衣场里机器声轰隆作响,热气和潮湿的布料味混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堵。
劳动时间从下午一点到五点。
整整四个小时,陈昊几乎都在搬脏衣袋。
囚服、床单、被套,一袋又一袋,从堆放区搬到洗涤口,再从洗好的区域搬去烘干机旁。工作不复杂,却很耗体力。
尤其是他中午根本没吃饭。
到最后一趟时,陈昊手臂已经有些发酸,后背被汗水浸透,囚服黏在身上,连喉咙都干得发疼。
五点钟的哨声响起。
「停工!」
狱警喊了一声。
「排队!准备去吃饭!」
不少犯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慢慢往外走。
陈昊没急着动,他坐到旁边一张旧椅子上,低着头喘了口气。
胃里空得发痛。
一整天下来,身上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现在整个人又累又饿,连嘴角破掉的地方都因为干裂隐隐刺痛。
狱警经过时看见他还坐着,警棍敲了敲旁边的铁架。
「还坐着做什幺?」
「快去吃饭!」
陈昊擡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站起身往餐厅方向走去。
刚到餐厅门口,他就看见林川站在那里等他。
林川身上的囚服也脏了不少,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前,看起来比中午还狼狈。
他看见陈昊,立刻松了一口气似的。
「你来了。」
陈昊点了下头。
林川跟上他的脚步,问:「你被分配到哪了?」
「洗衣场。」
林川推了推眼镜,苦笑了一下。
「我是打扫厕所的。」
陈昊看了他一眼。
林川身上确实带着一点消毒水和难闻的味道,手指也泡得有些发白,显然下午过得不比他轻松。
陈昊没说什幺,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两人排队打饭。
这一次,王坤那边倒是没有再找麻烦。
也许是狱警盯得紧,也许是王坤还想等更合适的时机。总之,晚饭这段时间难得平静。
陈昊端着餐盘坐在角落。
晚饭比中午简单,米饭、青菜、一点肉末和一碗汤。
味道算不上多好。
可热饭入口的那一刻,陈昊还是停顿了一下。
胃里终于有东西落下去,那种空得发疼的感觉一点点被填平。
林川坐在他对面,低头吃得很快。
「快吃。」林川含糊道,「晚上回去还得洗澡,不然人太多。」
陈昊点头,继续吃饭。
他吃得不急,但很干净,连盘底剩下的一点菜汁都拌进饭里吃掉。
味道不错。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陈昊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低头看着餐盘,唇角扯了一下。
在这里,至少还有三餐可以吃。
以前在家里,陈建国喝醉后砸锅摔碗,他和念念不是没有饿过。
有时候陈昊打工回来晚了,家里连剩饭都没有,念念就坐在床边等他,饿得脸色发白,还要小声说自己不饿。
想到这里,陈昊眼神沉了沉。
林川注意到他的表情,没敢多问,只默默把自己盘里一块没碰过的萝卜夹到他盘边。
陈昊擡眼。
林川立刻低头吃饭,假装什幺都没发生。
陈昊看了那块萝卜两秒,最后什幺也没说,低头吃掉了。
晚饭结束后,犯人们陆续回牢房。
陈昊和林川回到十三号房时,里面没看见王坤和陈伟宏。
林川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们可能去找别的牢房的人了。」
说完,他走到自己的柜子旁,拿出一个脸盆。
脸盆里放着盥洗用品。
毛巾、牙刷、牙膏、洗发精、小瓶沐浴乳,还有一块用到一半的肥皂。
陈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东西。
刚入监时发的基本用品很少。
一个塑胶脸盆,一块肥皂,一支廉价牙刷,一条薄毛巾。
林川看见他的视线,解释道:「刚来都这样。」
「等你有零用钱了,就可以去贩卖部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或者家人也可以寄东西进来。」
陈昊没有接话。
他只有一个妹妹。
陈念念还住在社会机构里,自己都需要人照顾。
陈昊从来没想过要她替自己准备什幺。
林川像是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忙低头拿起脸盆。
「走吧,去晚了人更多。」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浴场。
刚进去,热气和水声就扑面而来。
浴场很大,却几乎没有遮掩的地方。一排排简陋的莲蓬头装在墙上,旁边就是洗手台,马桶区也只隔着一条走道,连门都没有。
已经有不少人在洗澡。
有人大声聊天,有人骂骂咧咧抢水龙头,也有人毫不避讳地四处打量。
林川压低声音提醒:「赶快洗吧。」
他带着陈昊走到最角落的位置。
「这边比较少人盯。」
陈昊把脸盆放下,手指顿了一下。
他其实有点不自在。
不是没吃过苦,也不是没被羞辱过。
只是这种毫无遮蔽、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还是让他本能地绷紧了背脊。
尤其今天刚进来,周围不少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好奇的。
探究的。
不怀好意的。
陈昊皱了下眉,没去理会。
身上实在太黏了。
汗味、洗衣场的潮味、灰尘味混在一起,让他难受得很。
他很快打湿头发,用肥皂简单擦洗身体。热水冲下来时,嘴角的伤被水一刺,疼得他眼皮微微一跳。
林川在旁边也洗得很快。
两人都没有多说话。
在这种地方,越安静越好。
陈昊快速洗完,拿毛巾擦掉身上的水,套上新的囚服。
囚服粗糙,贴在刚洗完的皮肤上有些不舒服,但至少干净。
林川也很快收拾好东西,推了推湿掉的眼镜。
「走吧。」
陈昊点头。
两人离开浴场,沿着走廊往十三号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