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餐点都是固定份量。
陈昊的餐盘被打翻后,就真的没饭吃了。
监狱里没有人会因为你可怜,再多给你一份。
而他刚进来,身上自然也没有半点零用钱。
林川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动多少的餐盘,犹豫了一下,还是默默推了过去。
「一起吃吧。」
他小声道:
「不然下午没力气。」
陈昊低头看了一眼。
牢饭算不上好,但至少能填肚子。
他沉默几秒,还是摇头。
「不用了。」
「你吃吧。」
林川张了张嘴,本来还想劝,但最后只是推了推眼镜,没再说什幺。
他知道,有些人不喜欢欠人情。
尤其是陈昊这种人。
另一边。
阿猴满头饭菜地回到王坤那桌后,气得一路骂骂咧咧。
「操他妈的小崽子!」
「等出了餐厅我一定弄死他!」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坤哥,这新人真不怕死啊。」
「第一天就那幺狂。」
王坤脸色阴沉,但反而没刚才那幺气了。
他看着角落的陈昊,冷笑一声。
「急什幺。」
他夹了口菜塞进嘴里。
「有的是时间搞他。」
不远处。
周振东那桌也在看热闹。
阿凯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感叹。
「哇操,这新人可以啊。」
「胆子是真的大。」
周振东靠在椅背上,眼神淡淡地看着陈昊。
「胆子大是一回事。」
他慢悠悠开口。
「能撑多久,是另一回事。」
阿凯一愣。
周振东把烟叼进嘴里,语气没什幺波澜。
「孤身一人,又能做什幺。」
这里不是外面。
在监狱里,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人,再硬的骨头,也迟早会被磨烂。
阿凯想了想,也点头。
「也是。」
他咬着筷子,忽然又笑。
「不过希望他别太快被弄死。」
「不然就无聊了。」
周振东擡脚踹了他椅子一下。
「吃你的饭。」
阿凯立刻闭嘴。
午餐时间很快结束。
狱警吹响哨子。
「全部起立!」
「按区域离开!」
犯人们陆陆续续往外走。
王坤那帮人经过陈昊身边时,一个个故意用肩膀撞他。
砰。
砰。
有人还低声骂。
「臭小鬼。」
「别太嚣张。」
林川紧张得不行,生怕又打起来。
可陈昊从头到尾都没反应。
他站得很稳。
那些撞击对他来说,确实不痛不痒。
从小被陈建国打到大的身体,对这种程度的碰撞几乎没感觉。
下午,犯人们被分配到各自的劳动区域。
陈昊被分到洗衣场。
重刑区和普通监区不同,里面有几个大型劳动区域是男女犯人共用的。白天在狱警看管下共同劳动,晚上则回到各自不同的牢房区域,彼此不会住在一起。
洗衣场很大。
一进门就是潮湿闷热的空气。
巨大的洗衣机和烘干机一排排运转着,机器声轰隆作响,混着消毒水、汗味、潮湿布料的味道,熏得人胸口发闷。
囚服、床单、被套、毛巾,全都一袋袋堆在地上。
狱警把陈昊带进去后,指了指角落里堆成小山的脏衣袋。
「你,负责搬那边。」
「脏囚服、床单、被套,分区搬到洗涤口。」
「动作快点,别偷懒。」
陈昊点头。
「嗯。」
工作看起来简单。
可真正上手后才知道,那些装满脏衣服和床单的布袋重量并不轻,尤其有些被单湿着,吸了水后沉得像石头。
陈昊上午没吃多少,午餐又完全没碰,搬了几趟后,胃里空得发疼。
可他没吭声。
只是弯腰,扛起,放下,再回去。
一趟又一趟。
他安静得有些过分。
不和人聊天,也不东张西望,像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机器。
但即便他不说话,也很难不引人注意。
他太年轻了。
刚剃完头后,五官干净又锋利,皮肤因长期没晒太阳显得有些苍白,身形虽瘦,却高,囚服穿在身上空了一点,反倒显出一种少年特有的冷淡感。
再加上午餐时那场闹剧,洗衣场里不少人都看过了。
很快,就有人开始打量他。
男囚犯多半是看热闹。
女囚犯那边则更直接些。
几个正在折床单的女犯人低声说笑,视线时不时往陈昊身上飘。
「那个就是今天新来的?」
「好年轻啊。」
「听说刚进来就跟王坤那边的人杠上了。」
「胆子挺大。」
「长得也不错,就是瘦了点。」
陈昊像没听见。
他把一袋床单搬到洗涤口,手臂因用力微微绷紧,额角也渗出一层细汗。
一旁的狱警看他动作还算利索,也没多说什幺,只不耐烦地提醒其他人。
「别聊天!」
「手上动作快点!」
洗衣场重新被机器声和布料翻动声填满。
陈昊低头继续搬着脏衣袋。
午后闷热,胃里空荡,嘴角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可他脸上始终没有什幺表情。
没有主动跟任何人搭话。
也没有露出半点讨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