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比陈昊想像中还要吵。
一排排长桌整齐摆着，所有囚犯都穿着一样的囚服，可一眼看去，还是能明显分出各自的小圈子。
每条走道旁都有狱警站着，警棍敲在桌沿上，声音又硬又响。
「好好排队！」
「打完饭就去坐好！」
「快点！别磨蹭！」
囚犯们端着铁盘排队打饭，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小声骂脏话，也有人嬉皮笑脸地和旁边的人搭话。
林川带着陈昊站到队伍后面。
他趁着排队的空档，压低声音说：「你看那边。」
陈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餐厅另一侧，有个男人坐在靠墙的位置。
那人身形精瘦，手臂和脖颈上全是刺青，五官不算凶恶，却有种长年混在血腥里的沉沉戾气。他旁边坐着不少人，明显都以他为中心。
林川小声道：「他叫周振东，算是王坤的死对头。」
「听说在外面是黑社会，混得蛮大的。」
「也是杀人进来的。」
陈昊看了一眼，没太大反应，只淡淡点头。
「嗯。」
林川有点佩服他。
一般新人第一次听到这种人，多少都会紧张一下，可陈昊像只是听见隔壁桌今天吃什幺菜一样。
另一边，王坤已经打好饭，坐在餐厅中央的位置。
他身旁围了不少其他牢房的囚犯，一个个端着饭坐过来，语气里全是讨好。
「坤哥，今天这菜还行啊。」
「坤哥，刚刚新人惹你了？」
王坤脸色还很难看。
他嘴角破了一点，鼻梁旁边也有淡淡淤青，虽然不严重，可对他来说已经是丢脸。
尤其还是被一个刚进来的小崽子打的。
他擡起眼，朝排队方向看去，很快就看见了陈昊。
少年站在队伍里，身形清瘦，刚剃完头，侧脸冷得像石头。
王坤冷笑一声，朝旁边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看到没？」
几个囚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王坤咬着牙，语气阴沉。
「那个新来的。」
「挺嚣张的。」
他把筷子往餐盘上一丢。
「去，好好教训一下。」
旁边几人立刻会意，脸上露出看热闹的笑。
「放心坤哥。」
「新人嘛，不懂规矩，打一顿就懂了。」
不远处，周振东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
他夹着一口菜，眼皮都没怎幺擡，只淡淡开口。
「那死胖子又在打什幺主意？」
说话的人正是周振东。
重刑区另一个势力的老大。
和王坤不同，周振东以前在外面混黑，手上也沾过人命，进来后自然也聚了一帮人。
但他最看不起王坤。
在他眼里，王坤那种欺负女人的垃圾，连出现在同一张桌上都嫌脏。
坐在周振东旁边的小弟阿凯探头看了一眼。
「老大，肯定又在欺负新人了吧。」
周振东嗤了一声。
「垃圾。」
他把筷子放下，视线越过半个餐厅，落在陈昊身上。
「那小子就是新来的？」
阿凯点头。
「应该是，刚剃完头，脸还嫩着呢。」
周振东眯了眯眼。
「嫩？」
他看着陈昊那双冷淡得不像新人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我看不像。」
阿凯疑惑：「哪里不像？」
周振东懒洋洋地靠回椅背。
「眼神不像。」
真正怕的人，进来第一天，眼睛是飘的。
可那小子不是。
他像是什幺都看见了，又什幺都不在乎。
这种人，要幺是傻。
要幺就是早就烂过一次命。
而陈昊，明显不像傻的那种。
陈昊和林川打完饭后，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林川把餐盘放下，像是终于能喘口气，小声道：
「今天菜色其实算不错了。」
他指了指盘里的卤肉和青菜。
「有时候还会更难吃。」
说完，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又像想到什幺似的补充：
「快吃吧，等等还得去劳动。」
陈昊擡眼。
「劳动？」
「嗯。」林川点头，「搬货、包装、清洁之类的，不过会给一点零用钱。」
他推了推眼镜。
「能去贩卖部买东西。」
「零食、泡面、烟……都能买。」
说到这里，他看了陈昊一眼。
「多吃点吧。」
「在这里，身体不好很容易被欺负。」
陈昊低头看着餐盘，淡淡应了一声。
「好。」
而另一边。
王坤靠在椅背上，边吃饭边盯着角落的陈昊。
他显然没打算就这样算了。
旁边几个小弟早已蠢蠢欲动。
其中一个瘦猴似的男人站起身，咧嘴笑了笑。
「坤哥，我去陪新人玩玩。」
王坤冷笑。
「别玩太过。」
「知道。」
绰号阿猴的男人端着餐盘，晃晃悠悠走到陈昊旁边。
林川一看见他，脸色立刻变了。
「陈昊……」
可已经来不及了。
阿猴故意往旁边一撞。
啪！
陈昊的餐盘直接被扫到地上。
饭菜洒了一地。
周围瞬间安静几秒。
阿猴低头看了一眼，故意露出夸张表情。
「啊——」
他笑嘻嘻地摊手。
「抱歉啊，失手了。」
不远处立刻传来王坤那群人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新人第一餐没了。」
「捡起来还能吃啊！」
林川气得手都抖了一下，却根本不敢发作。
而另一边。
周振东没动。
他只是坐在原位，手里夹着烟，目光淡淡落在陈昊身上。
像是在等着看他会怎幺做。
陈昊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饭。
下一秒。
他直接站了起来。
陈昊本来就高。
十九岁的年纪，虽然还偏瘦，可骨架已经长开。刚剃完头后，那种冷硬感更明显了。
阿猴原本还嬉皮笑脸，对上陈昊视线时，笑容莫名僵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陈昊已经一把抢过他的餐盘。
啪！
整盘饭菜直接扣在阿猴头上。
白饭、菜汤、油腻腻的卤汁瞬间从他脸上滑下来。
全场安静。
陈昊看着他，语气冷得没有起伏。
「我也失手。」
短短四个字。
餐厅静了一秒后，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周振东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起。
「有趣。」
旁边阿凯都看愣了。
「老大，这新人真猛啊……」
阿猴这时终于回过神。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饭菜，整张脸瞬间狰狞起来。
「他妈的！」
他猛地抓住陈昊衣领，擡拳就要砸下去。
下一秒——
尖锐的哨声猛地响起！
哔——！
整个餐厅一震。
狱警冲过来，警棍狠狠砸在桌上。
「干什幺！」
「谁在闹事！？」
餐厅瞬间安静。
阿猴手僵在半空。
狱警脸色难看地扫视一圈，最后视线停在陈昊身上。
显然已经认出他了。
「又是你！」
那语气都快气笑了。
「第一天进来就那幺能惹事？」
「再闹一次，就把你关起来！」
林川吓得赶紧拉了拉陈昊袖子。
「陈昊……算了……」
陈昊沉默两秒。
最后还是松开手，坐回位置。
阿猴气得胸口起伏，却也不敢当着狱警面动手，只能咬牙指着他。
「操。」
「别给老子找到机会。」
陈昊连看都没看他，只低头捡起掉在桌旁的汤匙，慢慢擦干净。
彷佛刚才差点打起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