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宏见气氛还僵着，赶忙凑到王坤旁边，压低声音讨好地笑。
「坤哥，别生气。」
他瞥了陈昊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这种新人，刚进来都以为自己挺有骨气，教训几次就知道怕了。」
王坤坐回床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用拇指抹了一下鼻子下方的血，越看越火大。
「妈的，小杂种。」
他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铁架，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子早晚弄死他。」
陈昊靠在墙边，没有回嘴。
他嘴角破了，血腥味还在嘴里散不掉，肩膀刚刚被王坤撞到墙上，现在隐隐发疼。
可他脸上没有什幺表情。
从小到大，他挨过的打太多了。
王坤这种人，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只是不一样的是，以前他不能还手。
现在没什幺不能了。
牢房里沉默没多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狱警拿着警棍走过来，铁门被打开。
「吃饭了。」
王坤立刻站起身，擡手拍了拍囚服，像刚才那点狼狈根本不存在。他经过陈昊身边时，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冷笑一声。
「走着瞧。」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陈伟宏赶忙跟上。
「坤哥，等等我。」
林川一直缩在角落，直到两人都走远了，才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慢慢走到陈昊旁边。
他看起来很瘦，肩膀窄窄的，说话声音也不大，像是习惯了在这里降低存在感。
「你好。」
林川有些拘谨地笑了一下。
「我叫林川，进来一年了。」
陈昊擡眼看他。
林川指了指外面。
「不介意的话，我带你去餐厅吧。新人第一天很容易走错地方。」
陈昊沉默了两秒，点头。
「好。」
林川似乎松了一口气，带着他往外走。
走廊很长，两侧全是铁门，偶尔能看见其他牢房里有人探出头来打量新人。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恶意，也有纯粹看热闹的麻木。
林川走在陈昊旁边，小声开口。
「刚刚那个胖胖的，是王坤。」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犯了强奸罪进来的。」
陈昊脚步微微一停。
他的眉头瞬间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川看见他的反应，没有多说，只继续道：「另一个是陈伟宏，贩毒进来的。他们都关好几年了，在这里认识不少人，平常最好不要硬碰硬。」
陈昊没说话。
林川看了他一眼，又补充：「上一个住我们牢房的人，就是被王坤打到重伤，后来才换牢房的。」
「所以你要小心点。」
陈昊淡淡应了一声。
「嗯。」
他对王坤没什幺怕意。
但他也知道，这里不是外面。
很多事不是靠打一架就能解决。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陈昊忽然问：「你呢？」
林川愣了一下。
「我？」
陈昊看向他。
「你犯什幺进来的？」
林川脚步慢了些，手指下意识抓了一下囚服衣角。
他低头笑了笑，笑意很淡。
「我妹妹生病了，没钱医治。」
陈昊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林川继续说：「有人找到我，说只要我替他顶罪，就给我一笔钱。我当时也没别的办法，就答应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可陈昊知道，能把自己送进这种地方的人，绝不可能真的平静。
他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些。
看向林川的目光，也少了一点防备。
「你妹妹现在呢？」
林川沉默了一下，才说：「手术做了，活下来了。」
他推了推眼镜，低声道：「那就够了。」
陈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有点像自己。
不是性格像。
是那种为了妹妹可以把自己赔进去的蠢劲，很像。
林川像是怕气氛太沉，赶忙换了话题。
「你刚刚说杀人，是真的吗？」
陈昊看着前方，声音很平。
「嗯。」
「杀了我爸。」
林川明显怔了一下。
他侧头看向陈昊，眼底有惊讶，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可他没有追问。
在监狱里，随便打听别人的案子不是什幺好习惯。
尤其是陈昊这种眼神的人。
林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这样啊。」
两人走到通往餐厅的拐角。
前面声音逐渐嘈杂起来，有铁盘碰撞的声音，有犯人骂脏话的声音，也有狱警不耐烦的呵斥。
林川一边走，一边小声给他讲。
「其实监狱也就这样。每天固定时间起床、点名、吃饭，然后做劳动。」
「不惹事的话，基本还能放风一下。」
「但你刚来，最好先观察几天。这里有些人不能惹，有些规矩也不能乱碰。」
陈昊听着，淡淡应了一声。
「嗯。」
林川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提醒：「尤其是王坤，他这人很记仇。你刚才让他丢了面子，他肯定不会就这样算了。」
陈昊擡手碰了碰嘴角的伤，眼神冷冷的。
「那就让他来。」
林川一噎。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提醒可能没什幺用。
这人看起来瘦，脾气却硬得像石头。
餐厅的铁门就在前方。
里面吵闹声越来越大。
林川停在门口，小声道：「到了。」
陈昊擡眼看向里面。
一排排长桌。
一群群穿着囚服的犯人。
混乱、嘈杂、压抑，又像某种新世界的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