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更衣室play(微H)
沈老太太找人算好了婚期,就定在一个月后,秋初。日子精确到了时辰,据说是拿着两个人的八字专程飞了一趟香港,找了一个据说百试百灵的老师傅,花了好大一笔香油钱才算出来的吉日良辰。
乔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啃她爸做的糟卤鸡爪,老太太一个电话打过来,她一边嗦手指头一边点头应着,挂了电话继续啃鸡爪,心态稳得像是在讨论别人家的喜事。
婚礼的筹备工作以一种诡异的节奏不紧不慢地推进着。说是“两人”准备,实际上沈玉林从头到尾只出现过一个动作——签支票。
一切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他绝不亲自出面。
场地布置、菜色挑选、宾客名单、请柬设计,以及那些乔骄叫不出名字的繁文缛节,全都打包塞给了一家据说业界顶尖的婚礼策划公司,重要事项则由乔骄和老太太两个人商量着决定。
乔骄乐得如此。她跟老太太每周通三次电话,有时候聊婚礼细节,有时候单纯陪老人家唠家常。老太太喜欢她,她也喜欢老太太,这桩婚事里最让她满意的大概就是这个百岁老太太了。
只是有些事情,是沈玉林逃不掉的。
比如说,试婚纱。
那天下午,沈玉林正在公司顶层会议室里开项目复盘会。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像太平间,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几个高管正襟危坐,一个个汇报得像在念悼词。
沈玉林坐在会议桌顶端,银框眼镜后的眼睛冷淡地扫过每一页PPT上的每一个数据偏差,食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每敲一下,汇报人的语速就快一分。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外传来了一阵骚动。
先是急促的高跟鞋声,笃笃笃由远及近,节奏快得像机关枪。然后是秘书慌张阻拦的声音:“小姐,您不能进去——沈总在开会——小姐——”紧接着是重物撞在门上的闷响,和一声清脆的、什幺东西被拧断的“咔嚓”。
会议室的两扇实木大门被一把推开了。门撞在两侧墙壁上,反弹回来,被一只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稳稳按住。
满屋子的人齐刷刷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一袭蓝裙,是那种饱和度极高的、几乎要灼伤眼睛的宝蓝色,像盛夏正午天空最深的那一块。吊带的款式,两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带子挂在圆润的肩头上,锁骨和肩膀大片大片地裸露着,那块玫瑰花形状的粉红色胎记完整地暴露在空气里,被宝蓝色衬得像一朵刚从皮肤下面浮出来的真花。
裙子是贴身的剪裁,从上到下裹着她身体的每一条曲线,仿佛不是穿上去的,而是泼上去的。领口开得极低,那对饱满的乳房被薄薄的布料托着,挤出一道幽深的沟壑,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裙摆在膝盖上方十公分的位置戛然而止,两条修长笔直的长腿踩着双同色系的细跟凉鞋,脚踝上系着一条极细的金色脚链,每走一步都闪烁一下。
她今天的妆比平时浓了一个色号,眼线在眼尾挑出一个小小的弧钩,唇上是那支熟悉的哑光红丝绒唇釉,披散的长发卷出慵懒的大波浪,空气里一股浓郁的玫瑰混着琥珀的香气,随着她的出现,像一枚香水炸弹在会议室门口引爆。
乔骄。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的经理、总监、副总,越过投影仪打出的那束淡蓝色光柱,越过会议桌上摊开的一叠叠文件,像钉子一样精准地钉在了坐在尽头的沈玉林身上。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让在场所有已婚未婚的男性员工同时感觉到自己的大脑短暂地短路了一瞬。
沈玉林右手的食指停在半空中,忘了敲下去。他认识这件裙子。不对,他不认识这件裙子,他只是——这件裙子他没见过,但这个女人脸上那副笑容他见过。
就在一个月前,那张餐桌上,她也是这幺笑着,在桌子底下用高跟鞋踩他的小腿。
沈玉林的喉结滚了一下。
“沈先生,”乔骄的声音不高不低,柔中带媚,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钩子,尾巴微微上扬,“试婚纱的时间快到了,你不会想让老太太等吧?”
满会议室鸦雀无声。十五个高级经理,二十只眼睛,齐刷刷地在沈玉林和门口那位蓝裙女人之间高速切换。有人嘴巴张开了忘记合上,有人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有人用尽了毕生的职业素养才没把“卧槽”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他们何曾见过这种场面——有人在沈总开会的时候闯进来?在沈总的会议室里——叫沈总去试婚纱?
而且沈总居然没有直接叫保安?
沈玉林深吸一口气,缓缓合上面前的文件夹。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但面部肌肉仍然维持着一种僵硬的平静。他不想在这里、在自己的员工面前、在这个女人面前失态。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下摆,用三成精力维持冷淡的语调:“会议延期。时间另外通知。”
然后他朝门口走去。步伐勉强维持着沈总该有的从容,但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经过乔骄身边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走吧”,语气像在押解犯人。
然而——他没能走掉。
一只柔软却力大无穷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
沈玉林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只涂着酒红色指甲、骨节纤细、看起来一折就断的女人的手。就是这只手,正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力道箍住了他的腕骨。
他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动。又抽了一下——还是没动。
沈玉林擡头,对上了乔骄的笑脸。那张脸上的笑容灿烂、明媚、纯良无辜。
但他上一次看到这种笑容,是在对方用高跟鞋尖踩完他大腿之后。
一道冷意顺着沈玉林的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你——”
“走吧沈先生~时间不等人哦~”
乔骄的声音甜得像倒了整罐蜂蜜,但箍在他手腕上的力道一点都不甜。她就这幺拉着他的手腕,转身,踩着那双八公分的细跟凉鞋,笃笃笃朝电梯走去。
沈玉林被她拽着,身体被拉得微微前倾,他跟在她身后,脚步凌乱。他很想甩开她,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一个女人当众拉扯,他做不出来。他只能狼狈地、被动地、像一只被牵住了绳子的羊驼一样,被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拖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沈玉林从门缝里看到了自己那一整个会议室的下属——十五张面无表情但眼睛里燃烧着熊熊八卦之火的脸,像一排被按了暂停键的猫,脖子伸得老长,耳朵竖得笔直。
沈玉林闭上眼睛。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幺想把自己埋进地里过。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乔骄松开了他的手腕,按了一楼,然后退后一步站到他身侧,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安静地站着。她规规矩矩,两手交叠放在身前,像个陪同领导视察的秘书。
电梯里弥漫着她身上的香水味,沈玉林屏住呼吸坚持了大概十秒,但他是人,总要呼吸,那香气还是一缕缕钻进肺里。他目视前方,从电梯的镜面墙壁上能看到她的侧影,蓝色的,像一道裂缝,劈开了他原本平静有序的下午。
————
婚纱店位于市中心最高档的商业区,门面是一整面弧形的落地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三件婚纱,在射灯下白得近乎透明,裙摆上缀着的水晶碎钻折射出细密的光芒。店内的冷气比沈玉林公司还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高级面料、玫瑰干花和金钱的气味,地上铺着厚到可以陷进去的米白色长毛地毯,每走一步都悄无声息。
沈玉林坐在贵宾休息区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店员端来的现磨咖啡。他没有喝,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待一场商务谈判。
他决定好了:就坐在这里,什幺都不参与,等那个女人选完就签字走人。
然后乔骄拿着一套白色西装站到了他面前。
“沈先生,试试这个。”
沈玉林擡头。那是一套白色的三件套西装,缎面的青果领,腰线收得极漂亮,扣子是珍珠母贝的材质,在灯光下流转着一圈一圈温润的虹光。
不得不承认——这件西装的剪裁、面料和细节,单从审美的角度讲,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沉默了两秒,在这两秒内他飞快地权衡了两个选项:A.拒绝,然后这个女人一定会用某种他想象不到的方式让他当场后悔自己的决定;B.接受,乖乖进去换上,速战速决。
他选择了B。
他用两根手指从乔骄手里接过那套西装,动作像拆弹专家从炸弹上夹起一根导线,然后走进了更衣室。
沈玉林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店里的年轻女店员集体停顿了大约零点五秒,然后迅速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他在落地镜前站定,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白色西装贴合得像第二层皮肤,肩线平整利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缎面青果领的柔和光泽和哑光的白色面料形成层次分明的对比。裤线笔直,裤脚恰好搭在皮鞋面上,形成一个干净的单褶。
整套西装把他身上那种冷淡禁欲的气质往前推了一步——变成了某种更加危险的、带着距离感的优雅,像一座被月光镀了边的雪山。
沈玉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但心里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乔骄挑衣服的眼光,确实相当不错。
然后他下意识地擡了一下眼睛。
镜子正对着他,也正对着他身后更衣室的方向。他看见镜子里面,自己的背后,几米开外,那个换掉了宝蓝色裙子、穿着一件简单的缎面浴袍式睡衣的女人,正靠在墙边,歪着头,看着他。
他们的目光在镜子里撞上了。
乔骄正看着他。
那目光——沈玉林在自己的职业生涯里见过很多种眼神。谈判对手的试探和算计,竞争对手的敌意和审视,下属的畏惧和恭维。但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过乔骄此刻看着他的这种眼神。
滚烫的、赤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注视。像两道融化的岩浆,从镜子里淌过来,黏着在他的身体上,从上到下,从他的肩线滑到腰线,从腰线滑到裤线,再慢慢回到他的脸上。
那目光的温度几乎是物理性的,沈玉林感觉自己的皮肤在那道目光的舔舐下发麻、发烫,仿佛她看的不是穿着西装的他,而是西装之下的他。
就好像她正在用眼睛把那件她亲手挑的白色西装,一道一道地、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从他身上剥下去。
沈玉林的耳根开始发烫。心跳开始提速,因为那目光的温度而提速。他把视线从镜子上移开,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伸手拉了拉并不需要拉的领口,手指触到自己发烫的脖颈皮肤时微微僵了一下。
“很不错嘛,我就知道我挑衣服的眼光好~”乔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轻快得像只是在夸一件衣服,但沈玉林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一层别的什幺东西,那层东西让他的后背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
终于,轮到了乔骄试婚纱。
她拿了几件进了更衣室。
沈玉林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冷透了的咖啡,手指捏着杯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瓷釉光滑的表面。他盯着更衣室紧闭的门,又觉得自己不应该盯着更衣室的门,于是把目光转向落地窗外的街景。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拎着购物袋,有人牵着狗,阳光落在行道树的叶子上泛着油亮的光。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焦距却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的耳朵,像某种不受控制的雷达,自动转向了那扇紧闭的门板。
门板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偶尔有拉链滑动的声音,他皱眉,端起咖啡杯假装在喝,杯子碰到嘴唇才发现里面空了。他又放下。
又过了几分钟,门板后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幺东西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是几秒钟的沉默,然后是一声挫败的叹息。
“沈先生……能过来帮个忙吗?”
乔骄的声音从更衣室里传出来。那声音和平时完全不同——没有挑逗,没有轻浮,带着一丝为难和窘迫,软绵绵的,像一只受伤了在窝里叫人帮忙的小动物。
“让店员帮你。”沈玉林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脊背刻意挺直了几分。
“那个拉链卡住了,店员帮不了,就拉一下就好。你别想多,我里面穿着衣服的。”乔骄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闷闷的,听起来确实像是在和一件不听话的婚纱做殊死搏斗。
沈玉林深吸了一口气。他是个人。他虽然冷,但不是没人性。一个女人遇到了实际困难,请他帮一个举手之劳,他说不出口拒绝。他站起身来,走到更衣室门前,指节在门上叩了一下。
“进来吧,门没锁。”
沈玉林推开门,然后走进更衣室。
然后他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一个错误。
一个他此生目前为止所犯过的、最不可挽回的、最离谱的、最不应该的错误。
更衣室里很暗,和外面明亮的展厅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唯一的照明是天花板上那盏刻意调暗了的射灯,灯光是一个暖黄色的圆形,正正地打在更衣室中央,像舞台上的定点光。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温暖的、混合了织物和体香的气味,比外面更加浓稠、闷热,每吸一口都像是咽下了一口不流动的水。空间逼仄得几乎转不开身。
乔骄就站在那片暖黄色的灯光中央。
她身上那件缎面浴袍,不知何时已经脱掉了。婚纱上的某个部件大概确实卡住了——那件婚纱歪歪斜斜地挂在腰际,裙摆堆在脚边,像一朵萎靡的白色花朵。但婚纱挂在腰际意味着,她上身所有的布料都已经褪了下去。
她只穿了内衣和内裤。
在狭小昏黄的灯光下,在那方寸之间,她的身体一览无余。
锁骨下方,两块饱满、丰腴到几乎不真实的乳房,被一件极薄的黑色蕾丝内衣兜着。那内衣说是内衣,不如说是一层黑了又没全黑的纱——花纹在关键部位织得还算密实,但蕾丝本身就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到内里更深一层的肤色。
那两坨蜜色的乳肉被罩杯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上半球满得像是下一秒就要从蕾丝边缘溢出来。
中间那道沟壑,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幽深的、让人不敢直视的暗色。她的腰在胸脯以下急剧收窄,腰线流畅得像一段被打磨过的象牙,平坦的小腹没有一丝赘肉,肚脐是一个小巧的圆形凹陷。
那条黑色蕾丝内裤,腰线低得危险,恰到好处地挂在髋骨的两道骨棱上,腰际和臀部的曲线在昏暗中像一道起伏的沙丘。
乔骄擡着头,她的眼睛里落着头顶那盏射灯的光,亮得不像话。嘴唇上那层哑光的红,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艳得触目惊心,像是暗夜里唯一的光源。
沈玉林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死机了。
CPU100%占满,全部进程强制终止,屏幕只有一片蓝。他活了将近三十年,没有一个女人用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过。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看哪里——看她的脸?看天花板?看地板?
地板也不行,地板上有她堆在脚边的裙摆和一双白皙的脚踝。
他的视神经不受大脑控制地工作着,把她全身上下所有不该看的地方全部录入了一遍,每一帧画面都带着不可逆的破坏性,正在深刻地、永久地烙印在他大脑的某个部位里。
他的瞳孔骤缩,喉结凶狠地滚了一下,脚后跟下意识往后碾了一步,后背撞在了更衣室的门板上。“咔嗒”一声,门自己扣上了。
乔骄看着他的反应,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克制着什幺。然后她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和下午在公司时相同的位置,相同的力道。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十五个下属在旁边围观。
她把他往里一拉,趁他重心不稳的瞬间,脚步一转,身体一推,将他的后背抵在了更衣室冰凉的墙面上。
沈玉林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墙上的壁纸微微震动。他还来不及开口,一具柔软而滚烫的身体就贴了上来。
那触感是无法描述的。
他的胸口,隔着西装外套、衬衫和领带,压上了两团硕大的、柔软的、带着不可思议弹性的重量。
那两团乳肉被挤压得向上隆起,内衣边缘在压力下微微勒进皮肤,那条本就幽深的沟壑被挤得更深了,被蕾丝边缘框成了一幅危险的画。
他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那片蜜色的起伏,和黑色蕾丝边缘中透出的肉色。
乔骄垫起脚尖,她的脸凑到了他的耳边。沈玉林的视野被她的头发遮住了大半,余光里只有她裸着的肩膀、锁骨和近在咫尺的胎记。
那朵玫瑰胎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颜色变深了,像一朵真正的、微张着花瓣的花。
然后,她开口了。
那声音是从喉咙最深处用气推上来的,带着她体温的湿度和热度,呼出的气息拂在他耳廓上,像有人用一根蘸了热水的羽毛在耳廓上画圈。
每个字都带着磨砂的质感,刮擦着他的听觉神经末梢。耳垂被气流击中时,传来一阵细密的、电流般的痒。
“沈先生……你今天真的太可爱了。我有些忍不住了呢。让我浅尝一口,就一口~”
那个尾音,被拖长,被卷起来,在被封闭的小空间里盘旋缠绕,钻进耳道。
沈玉林的身体内部发生了一场地震。他的理智、他的教养、他的禁欲主义、他二十七年来建立起来的全部原则,此刻全部被震得摇摇欲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