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约会

第五章:约会

早晨七点半,闹铃准时响起。一段渐强的钢琴曲,像有人用指尖由轻到重地敲着琴键,一下一下把乔骄从睡梦里捞出来。

她伸出一只手拍掉床头柜上的闹钟,在床上摊了两秒钟,然后利落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薄被从身上滑落,露出被睡裙肩带勾勒出的圆润肩线。

乔骄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卫生间,摁亮镜前灯。

暖黄色的光照亮了盥洗台上一字排开的瓶瓶罐罐。她戴上毛茸茸的白色发箍,把碎发全部勒到脑后,露出一整张素净的脸。

洗面奶在掌心搓出绵密的泡沫,带着淡淡的柚子清香,复上脸,残留的一丝睡意被清凉的触感一点点驱散。温水泼上去,泡沫顺着下颌淌下来。

爽肤水拍在脸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精华在掌心搓热后按压上脸,乳液的质地轻薄,推开后皮肤泛起一层健康的光泽。

让皮肤彻底醒过来之后,乔骄拉开化妆包的拉链。粉底液点在额头、鼻尖、两颊和下巴,美妆蛋打湿后拧到半干,在她脸上一遍遍拍开,薄而均匀。

修容粉扫过下颚线和鼻梁两侧,把原本就利落的脸部轮廓勾勒得更加立体分明。她对着镜子仔细地把隐形眼镜戴进眼里,眨了两下适应了,然后拈起一小簇假睫毛,用镊子夹着,对准睫毛根部,轻轻贴上去。眼线笔沿着睫毛根部勾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在眼尾微微上挑。

哑光的红丝绒唇釉刷头拔出来,带着浓郁的熟透浆果香味,一点点涂抹在嘴唇上,将那两片唇肉染成了一种高级的、像红酒浸透天鹅绒的颜色。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唇釉的哑光质感在灯光下没有一丝反光,像一朵在暗处盛开的玫瑰花瓣。

卷发棒已经预热好了,细小的水雾在陶瓷涂层上蒸腾起来,发出轻微的“嘶”声。乔骄把刘海分出来,一缕一缕地卷好,发丝在高温下蜷曲成慵懒的弧度,松松散散地落在眉骨上方。

然后,从首饰盒里捻出两颗黑珍珠耳钉,别在耳垂上,珍珠在灯光下流转着一圈柔润的光晕,衬得她下颌线条都温柔了几分。

接着,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低下头看向最下面那层抽屉——内衣抽屉。

沉思片刻后,她的指尖在一排颜色各异的布料上方游移,最终落在一套黑色蕾丝内衣上。轻薄,但不是那种毫无保留的暴露;蕾丝的花纹繁复而精致,在关键部位织得密实,边缘处却若隐若现地透出肤色,像一扇半掩的门,邀请和拒绝同时存在。

她穿上之后对着穿衣镜侧了侧身,黑色蕾丝贴着橄榄棕的肌肤,玫瑰胎记正好从肩带的边缘探出一个花瓣尖。她满意地勾了一下嘴角。

接下来是昨天睡前就已经搭配好、挂在衣架上的那身行头。

一条及膝的雪纺连衣裙,颜色是一种介于勃艮第红和晚霞之间的酒红色,质地轻盈得像一团有颜色的雾。

抹胸的领口,正好把她那对E杯托出一个惹眼却不失分寸的弧度。收腰的设计,腰线收得极高,从胸线下方就开始收紧,将她的身材比例拉到了一种近乎不真实的黄金分割。裙摆是微微蓬开的A字,走动时会飘起来,像被风吻过。

一双酒红色的细跟高跟鞋,鞋跟细得像两根锥子,足有八公分。她扶着墙把脚踩进去,站直的一瞬间,小腿肌肉线条瞬间绷紧,从脚踝到膝盖形成一条流畅优美的曲线。

最后一步。

她从梳妆台上拿起那个只剩半瓶的香水瓶,透明的玻璃瓶身里液体晃荡,带着淡淡的琥珀色。她将瓶口对准锁骨窝,按下喷头。

细密的水雾落在她锁骨上、脖颈侧、手腕内侧。香气在空中炸开,先是一阵清冽的果香,然后慢慢沉下来,变成了一种更绵密、更暧昧的花木气息,像被体温烘焙过的花瓣。

她擡起手腕在耳后各轻蹭了一下,然后深呼吸一口气。

镜子里站着一个看起来完全做好了准备的乔骄。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那弧度像猎人清点完装备后,拉开弓弦前的最后一秒。

————

这座位于市郊的私人餐厅,藏在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安静街道尽头。门面低调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只有一扇深色的雕花木门,和一块不起眼的铜质招牌,上面刻着餐厅的名字,字体小得恨不得拿放大镜才看得清。

但乔骄知道这里。这种地方,一顿饭吃掉普通人半个月工资是常事。

而今天,付钱的人姓沈。

她把车钥匙交给门童,从旋转门走进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响,每一下都带着不紧不慢的节奏。

餐厅内部的灯光被调暗到了某种暧昧的暖色调,每张桌子都用半高的磨砂玻璃隔断隔开,形成一个个半私密的小空间。空气里弥漫着烤面包的焦香和某种昂贵的松露油气味,背景音乐是一首她叫不出名字的爵士乐,萨克斯的调子慵懒得像午后三点的阳光。

服务生引着她穿过走廊,走向预约的位置。拐过最后一道磨砂玻璃隔断,视线豁然开朗——那个靠窗的卡座里,沈玉林已经到了。

他坐在那里,背脊挺得像用尺子量过。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精准到每一道缝线都服帖地覆在他身上。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那颗,领带打得端端正正,像一座穿西装的冰雕。

桌上的骨瓷咖啡杯已经见底,杯壁上挂着一圈深褐色的渍痕,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英文邮件堆在屏幕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根本没有擡头看来人是谁。

估计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乔骄站在隔断边上,没有急着走过去。她微微歪着头看了他几秒,嘴角浮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那个弧度很轻,轻到如果有人在旁边看着她,大概只会以为她是在对什幺东西表示礼貌性的愉悦。

但如果有任何一个认识乔骄超过十年的人在场,就会立刻汗毛倒竖,并且默默地往后退三步。

她踩着那双八公分的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在沈玉林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服务生替她拉开椅子的时候,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轻微的响动,沈玉林的眼睛依然没有离开屏幕。

乔骄也不说话。

她把右手肘搁在桌面上,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沈玉林。就像在欣赏一件展柜里的艺术品。

她的目光从他的发际线开始,慢慢下移——眉心那道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竖纹,被银框眼镜遮住的睫毛,在镜片后面专注得连眨都不怎幺眨的眼睛,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

她的目光在那两片紧抿的唇上停了一秒。

然后乔骄在桌子底下,轻轻地、慢慢地,擡起了那只穿着酒红色高跟鞋的右脚。

鞋尖先是碰到了一双质地考究的皮鞋鞋面。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沈玉林的脚微微动了一下,但他大概只是下意识以为是桌子腿或者别的什幺,键盘上的敲击声没有停。

乔骄的笑容加深了一点点。脚上的力道极轻极缓地加重了一点,鞋尖顺着皮鞋的鞋面往上滑,然后越过皮鞋的鞋口边缘,隔着薄薄的西装裤布料,贴上了沈玉林的小腿。

她用鞋尖,顺着小腿胫骨的线条,从下往上,一寸一寸地,缓慢地,蹭了上去。

那动作慢得像在用刀背划开一块刚凝固的蜂蜜——遇到了阻力,但每一寸推进都带着不容忽视的甜腻触感。

鞋尖滑过小腿肌肉最结实的那段,感觉到布料下面肌肉的纹理,然后继续往上,往内侧偏了一点,挑逗性地停在了一个不过分但又绝不规矩的位置。

沈玉林的手指在键盘上猛地一顿。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戛然而止。乔骄能看见他搭在键盘上的双手,十指都僵在了半空中,指尖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被什幺烫到了。

同时,他的身体也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肩背的肌肉在西装外套下绷成了一道僵硬的直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被领带束住的领口底下,脖颈的肌肉隐隐跳动。

他没有擡头。但乔骄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唇角那点本来就浅的血色几乎被抿没了。

他显然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

乔骄在心里把这句话又默念了一遍,然后眼睛亮了一个度。那眼神如果被具象化,大概是猫看到了被自己逼进墙角的老鼠,蛇看到了被自己缠绕住的猎物——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期待的愉悦。

她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单纯到这种地步。只是鞋尖碰了一下小腿,他就像被烙铁烫了一样全身僵硬。明明是商场上运筹帷幄的沈总,明明是那个让整个A市商业圈都退避三舍的冷面阎王,此刻却因为她一只高跟鞋,僵得像根绷到极限的琴弦。

她好想看看这根弦,还能绷到什幺程度,崩断的那一刻又会发出什幺样的声音。

沈玉林双手握拳,指节根根发白。他强装出镇定的姿态,先是保存了文件——鼠标光标在屏幕上抖了一下才点中保存键——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合上电脑时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啪”的一声在安静的餐厅里弹开。

他终于擡起头,看向对面那个正托着腮、笑眯眯看着他的女人。他刻意把嗓音提高了几分,试图掩盖声音里那丝不受控制的暗哑。

但乔骄听出来了。那声音比平时低沉,尾音有一点点微微发颤,像大提琴弦被拨动后还没停止振动时的余音。

“乔小姐,你迟到了。”

“诶呀,我迟到了……那可怎幺办啊?”

乔骄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在自己下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做出一副无辜又困惑的表情。她的声音故意拖得又软又黏,每个字都像在糖浆里滚了一圈才吐出来。

然后她微微向前探了探身,抹胸的领口随着这个动作往下滑了一点点。她压低声音,低到只剩下气声,那带着温热的呼吸几乎能隔着桌子吹到沈玉林脸上:

“要不……你惩罚我一下?什幺惩罚都可以哦……”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羽毛拂过耳廓。她的嘴唇在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微微翕动,唇瓣上那层哑光红丝绒的色泽在暧昧的灯光下像一颗被切开的新鲜无花果。

而与此同时,在桌下。那只一直在沈玉林小腿上来回轻蹭的酒红色高跟鞋,突然离开了小腿,然后精准地、毫不客气地往上一擡。

鞋尖隔着一层薄薄的西装裤布料,轻轻踩了一下沈玉林的大腿。接触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力道不大不小,停留的位置恰到好处——离危险区域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远远超过了任何正常的社交礼仪所能容忍的极限。

浅尝辄止。

但已经足够了。

乔骄清晰感觉到对方大腿肌肉在她鞋尖触碰的瞬间猛地绷紧,硬得像块石头。那双藏在银框镜片后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瞳孔骤缩。

他的手从桌上猛地收回到身侧,五指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根根凸起,手背上青筋隐隐跳动。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

“够了,乔小姐,你逾矩了!”

沈玉林压着嗓子,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语气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像是要把这间餐厅的空气都冻住。下颌肌肉咬得绷紧,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几乎能夹住一张纸。

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什幺他的奶奶——那位精明了一辈子的老太太——会让他和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结婚。

更加不明白的是,为什幺奶奶还专门打电话过来,用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命令他必须在今天放下工作、准时赴约。他积攒了整整一年的年假,居然被用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而最让他恼火的,甚至不是乔骄本人。

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这种过于激动的反应。他心里明明只有白小姐——那个在他童年最灰暗的时刻递给他一颗糖的女孩,那个他多年来一直在寻找、一直在等待的白月光。他对她的心意坚如磐石,从未有过任何动摇。

可为什幺,眼前这个女人只是用高跟鞋碰了他两下,他的心跳就变得这幺不正常?

可为什幺,他的身体会因为对方一个轻浮到近乎儿戏的挑衅就涨潮一样起伏不定?

这种感觉让他愤怒。愤怒里掺杂着一种他绝不承认也绝不会命名的东西。

另一边,乔骄看着沈玉林那张一贯冷若冰霜的脸一点点出现裂痕。就像一块看似完美无瑕的冰面,被她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裂纹从敲击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露出冰面之下流动的深色水纹。

那张脸平时冷漠得滴水不漏,此刻却被她三两下就剥开了外壳——眉毛因为愠怒而微微抖动,薄唇紧抿到发白,耳根子已经染上了一层薄红,像宣纸上洇开的水彩颜料,正在逐渐往脸颊和脖颈蔓延。

太美妙了。像一颗青涩的无花果,外表硬邦邦的、冷冰冰的、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只要你用一点力气去按,就能感觉到表皮下方的果肉正在慢慢变软。随着成熟,它自己就会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殷红柔软、淌着蜜汁的果肉。

乔骄的心情愈发美妙,心里的某种渴望也愈发干燥。

对。就是这样。再裂开一点。在我不紧不慢的摆弄下,露出更多你藏在那副冰山面具后面的表情吧。

愤怒的、羞耻的、慌乱的、甚至是见不得人的那种——我全都要看。

“啊,真是抱歉……但我实在太喜欢沈先生了,忍不住呢……”

乔骄缩了缩肩膀,装作一副乖顺认错的样子。声音软绵绵的,语气里却连一丝一毫的愧疚感都挑不出来。她把“太喜欢了”几个字咬得又轻又甜,像在咀嚼一颗水果糖。

沈玉林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那片红从他衬衣领口遮不住的地方开始烧,一直烧到耳尖,烧到侧脸。

他经历过太多女人的表白——商务宴会上递过来的酒杯,社交场合里欲语还休的眼神,甚至有人直接把情书送到他办公室——但没有一次是这样轻浮的,这样赤裸裸的,这样不知羞耻地直接说出来的。

“你怎幺,你怎幺敢随便就说出这种话!”

他连句子都说不连贯了。声音里愤怒和羞耻搅成一团,低沉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野兽在发出警告的呜咽。

乔骄看着眼前这个又羞又愤、耳根红透的男人,心里的愉悦几乎要从嗓子眼里溢出来。她突然觉得这桩婚事也不是那幺糟糕——甚至可以说是赚到了。

她适时地又浇上一瓢油。

“哦?不可以吗?那太失望了……”

她把嘴角往下拉了拉,眉毛微微蹙起,做出一副认真失望的表情。然后她的声音又压低了一档,变成那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能听见的、像从喉咙深处流出来的气声。

她说得很慢,每一句之间都留出恰到好处的空白,让那些字一个一个地砸进沈玉林的耳朵里:

“我还想着……结婚之后……对沈先生说更过分的话,做更过分的事情呢。”

“做更过分的事情呢”这几个字,她故意把语尾拖长了一点,嘴唇在闭拢之前微微翘了一下,像鱼钩一样轻轻往上挑。

沈玉林的呼吸猛然一顿。

他猛地擡手,动作快得像在扯掉一道枷锁,一把把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摘了下来。他把眼镜往桌上一搁,镜腿撞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微小的脆响。他闭上了眼睛,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的鼻梁根部,用力揉了两下。

试图眼不见为净。

这个想法的逻辑大概是:摘掉眼镜,他的视野就会变得模糊;视野模糊,他就能屏蔽掉对面那个女人脸上那副伪装成无辜的、充满了邪恶期待的、却该死地好看的笑容。

但事与愿违。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其他的感官反而成倍地敏锐起来。

他能更清晰地闻到空气里那抹花果香调——不是那种刺鼻的浓香,而是淡淡的、若有似无的,像是从她那个方向飘过来的,带着体温烘焙过的甜意,钻进鼻腔,缠绕在脑子里不肯散去。他能更清晰地听到她微微挪动身体时,雪纺裙摆摩擦座椅软垫的细微沙沙声。

而最要命的是,小腿上那双高跟鞋的触感,在失去视觉之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能感觉到鞋尖的每一次轻微移动,感觉到皮革的软硬度,感觉到透过布料传来的她脚掌的温度。

那个触感沿着神经末梢一路向上传导,冲击着他的大脑皮层,让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出一种他拒绝解读的信号。

沈玉林深吸一口气,又猛地吐出来。他必须结束这场闹剧,必须。他一把捞起桌上的眼镜重新戴上,把视线重新对焦后,用一种刻意冷下来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但他的耳根依然是红的。

“咳。先说好,我会和你结婚,但和你结婚完全是因为老太太的意愿。我不爱你,也不会如你所愿……尽到丈夫的责任。三年后我就会和你离婚。”

他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宣读一份合同条款,又像是在用这些冷冰冰的字眼给自己撞得七零八落的理智垒一道防线。

乔骄看着他那张明明耳朵已经红透了却还要硬装冷淡的脸,心里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当然知道。那本书她看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老太太在年轻时候就得了慢性病,医生诊断说已经没有几年可以活了。这位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太太,用拒绝治疗作为要挟,逼着自己的大孙子娶一个他从未谋面的女人,来完成自己年轻时未能实现的夙愿。

而沈玉林这个人,冷归冷,硬归硬,偏偏在奶奶面前是个毫无底线的孝子贤孙。

她全都知道。

“嗯嗯。我结婚后想要七天五次床事。你喜欢什幺特殊的玩法吗?我比较喜欢捆绑之类的……”

乔骄笑眯眯地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明天早饭是喝豆浆还是喝牛奶。她把“捆绑”两个字咬得清楚而缓慢,让那两个字的每一个音节都准确无误地、像钉子一样钉进对面那个男人的耳朵里。

“你——!”

沈玉林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他的脸颊从微红瞬间爆成了深红,那红色直接从耳根蔓延到了脖子,再往下消失在领带的边缘。他甚至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捂住了乔骄的嘴。

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湿热。柔软。

她的嘴唇在他的掌心里,隔着一层薄薄的哑光唇釉,温热而饱满。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嘴唇的形状——上唇的唇峰,下唇饱满的弧度,还有她鼻子呼出的温热气息,一下一下地拂在他的虎口上。

然后她在他掌心里,轻轻地动了一下嘴唇。

那一下极其轻微,像是被捂住了嘴之后想说什幺却说不出来,但嘴唇蠕动的时候,她的上唇和下唇分开又合拢,在那层薄薄的唇釉下滑过,像两瓣温热的花瓣在他掌心里被缓缓碾开。

沈玉林像被烫伤一样把手缩了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上面留着一小块晶莹的水光,是她的口水,混着她唇釉上那一丝化了的口红痕迹。

乔骄舔了舔嘴角被蹭花了一点点的唇釉,歪着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真和邪恶完美混合的光芒。

“不可理喻!”

沈玉林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响,把隔壁桌的一对情侣吓了一跳。他狼狈地把笔记本电脑塞进电脑包,动作快得像身后着了火,电脑包的拉链拉了两下才拉上,手里一提,转身。

逃离了那张卡座。

大步流星往外走的时候,他撞了一下隔断的磨砂玻璃,肩膀磕在上面发出一声闷响,但他连头都没回。

乔骄一个人留在了卡座里。

她目送着那个努力维持体面却狼狈得同手同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笑声不大,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带着沙哑的尾音,和对面的空椅子一起被淹没在餐厅那慵懒的爵士背景音乐里。

“真好玩啊……感觉就像回到了青春期。”

她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上辈子活了那幺大,这辈子又过了二十年,她总觉得自己成熟了稳重了,什幺大风大浪都见过了。结果发现调戏一个纯情小处男,居然那幺让人身心愉快。

乔骄擡手示意了一下站在远处有点不知所措的服务生,大大方方地点了几道菜。每一道都是恰到好处的昂贵,不过分奢侈但绝不亏待自己。

反正沈玉林买单。不吃白不吃。

她慢条斯理地把餐巾铺在腿上,倒了一杯服务生新送来的红酒。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泪痕,她晃了晃酒杯,凑到鼻尖闻了一下——黑樱桃、烟熏木、和一点点辛辣的胡椒尾韵。

目前为止,一切都在计划当中。

她现在的目标很明确:让沈玉林养成一个刻板的印象——乔骄这个女人,对他十分饥渴,饥渴到不分场合、不择手段的地步。

毕竟,如果她对他满不在乎,正好如了他的意。这个婚姻将会坐实成一个有名无实的空壳,他可以轻轻松松把自己当成空气,然后心安理得地去找他那个不知所云的白月光卿卿我我破镜重圆。

但如果她有着强烈的存在感呢?

如果她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生活里,让他闭着眼也能闻到她留下的香水味,让他开会的时候也会走神想到某只不规矩的高跟鞋,让他把她从头到尾都当成一个必须认真对待、必须彻底解决的难题呢?

那他就必须和自己离婚之后,才能去和白月光双宿双飞。只要离婚的时候,她表现得可怜一点,多闹两下,按照沈玉林那副怕麻烦到极点的性格,分到手的财产会是什幺数字?

更何况——

乔骄端起酒杯,对着光线看了看酒液的颜色。绛红色的,和她的裙子差不多。

更何况,她是真的打算把沈玉林这颗青涩的、尚未被任何人染指过的果实,一口一口地,吃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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