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北,暑气渐渐消散,蝉鸣有了秋的倦意。
今日是褚氏大部队撤离的日子,褚旭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员工们一一把行李搬上车,热闹了一个月的市政府接待楼即将安静下来。
一阵风吹过,窗外的树叶吱吱作响。褚旭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氏祝冉的对话框。上一条是她前日发来的一张整理小卖店货架的照片,还有一句她抱怨这个区域摆放的零食总是不排好队。他当时脑子一抽,顺手回了个“笨”字,结果小姑娘再没搭理他了。
褚旭懒散的靠着墙壁,一只手捏着手机转了两圈。
大部队要走,秘书一早给他订了同行的高铁票,但此刻他犹豫了。他看着院子里微微泛黄的枯树叶,忽然觉得所谓的那些体面都索然无味。
他想到了祝冉。
满脑子都是她。
有她在家里客厅做瑜伽的样子,也有她看书时头发从耳后滑下来挡住半张脸的样子,还有她笑着给他讲身边发生的事情时的样子。
左右他此刻想的都是祝冉,没有别的人。
于是,褚旭拿起手机,点开屏幕,在与祝冉的聊天框里打下几个字:“大部队今天要撤离了,我没地方去,能收留我吗?”
发完他就有点后悔了。
堂堂褚氏集团的继承人,什幺时候讲过这种话,像什幺样子。他正打算撤回,或者找补一句“开玩笑的”,手机先一步震动了一下。
祝冉的回复简洁明了,就俩字:“等着。”
没有好奇,没有激动,没有表情包,干净利落得像一道命令。褚旭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此刻在笑。
他因为祝冉而开心。
他在为祝冉而改变。
这是一个褚旭都还没发觉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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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旭一句“求收留”,祝冉这边却是兵荒马乱。
她看到讯息时候正在吃西瓜,含在嘴巴里的勺子啪嗒一下掉在了桌上。她手忙脚乱捡起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心脏开始砰砰砰乱跳,快得像要把胸腔撞破。她抱着手机飞奔进厨房,胡嘉正在准备中午的饭菜,刀在案板上切的哒哒哒响。
“妈!”祝冉喊了一声,音调比平时高八度。
胡嘉放下切菜刀,转过身来。
祝冉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的那行字发着光。
胡嘉看了几秒,没问什幺,只说了一句:“让他来。”
就三个字,祝冉听出很多意思。胡嘉转过身重新切菜备菜,祝冉看到妈妈低头笑了一下,那种笑里又说不明道不清的了然。仿佛这一切她早就有所预料,只是在等这一天的到来。
想起什幺,胡嘉追着喊了句:“小尘,去把你隔壁的房间收拾一下。”
守店的祝尘竖起耳朵听姐姐和妈妈讲话,扯着嗓子问:“有人要来住吗?”
“嗯。”祝冉羞涩地抱着手机给褚旭回讯息。
“谁呀谁呀?”祝尘蹦跶上楼一个劲儿追着问谁要来谁要来。
祝冉才不搭理他,祝尘又屁颠屁颠去守小卖店了。她几乎是跑回房间的,手指发着抖打字:“来吧。”
发完这两个字,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倒在床上。她的房间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道裂痕。
原来她房间的天花板有裂缝。
原来褚旭要来她家住。
原来“来吧”这两个字说出来,心脏会跳得这般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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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讯息,褚旭有了要去的地儿,第一时间和大部队分开,同时婉拒了秘书的好意,拉着装有自己行李的箱子与市政领导告别后,由司机开车送他踏上了前往祝冉家的路。
褚旭不准备回北城的讯息被秘书在第一时间同步给了方文。
看到褚旭秘书发来的内容,方文感到两眼一黑又一黑,他十分好奇这是个什幺样的姑娘,能把自家兄弟迷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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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旭是在晌午到的祝冉家。
祝尘得了妈妈的旨意去给褚旭收拾房间,祝冉代替他守小卖店,顺道站在门口的树下等褚旭。太阳从她头顶照下来,影子落在她脚边。不工作状态下的褚旭穿着打扮十分轻松,他手里拉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身穿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看起来和江北街上走过的任何一个普通青年没什幺两样。但祝冉注意到了他换了一双她没见过的新鞋,白色运动鞋,很干净,像是专门为这次“投奔”准备的。
两个人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瞬谁也没讲话,没有奔跑、没有尖叫。只是微笑着,静静看着对方,一点点走进对方。
褚旭站在祝冉面前时,清晰地看到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下,像蝴蝶扇了下翅膀。
“进来吧。”祝冉侧身让开,声音尽量平稳。
褚旭跨过门槛的时候,和她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合时宜。他身上的气息混着九月傍晚的余温和豪车上的冷气,祝冉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让了半寸,手指在身侧攥了攥。
“冉冉,小褚到了吗?”胡嘉扯着嗓子往小卖店这边喊:“到了,你把店关了,上来吃饭。”
“哦好。”祝冉应了一声,将店关了。
门一关,没了外面的日光,周围忽然光线昏暗。
“你给阿姨说了?”褚旭面色如常,手指在祝冉经过他时不着痕迹捏住了她的手,指腹轻轻在她的掌心摩挲,动作轻柔又暧昧。
“嗯。说了。”祝冉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浑身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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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尘最八卦了,蹦蹦跳跳过来,探出脑袋,看到呆愣在门口的两个人嘻嘻一笑:“原来是你要来我家。”
祝冉下意识从他手里抽出手,不自然地看着弟弟:“拿箱子去。”
“哦。”
祝冉带着褚旭往客厅走,祝尘提着箱子跟在后面。
胡嘉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水。“小褚,正好午饭马上好,先去洗个手。”
褚旭装模做样,有些规矩地喊了声:“阿姨好。”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拘谨。这和他平时在祝冉面前的样子完全不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像换了个人。
祝尘是最兴奋的。他把行李放好从房间冲出来,看到褚旭就喊了声:“姐夫。”声音喊得又脆又亮,仿佛他家来了什幺什幺不得了的人物。事实上在祝尘这种小屁孩眼里,褚旭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尤其是看了新闻之后,他对褚旭这个未来姐夫改观许多。
褚旭摸了摸祝尘的脑袋,“又长高了。”
祝尘立刻停止了腰板,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被摸了肚皮的小狗。但下一秒,他就蔫儿了。因为......
“我妈说他光长身高,不长脑子。”祝冉随口吐槽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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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去洗手去。”午饭是胡嘉拿手的几道家常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油闷大虾、土豆炖牛腩......摆了满满一桌。褚旭吃得很认真,每一道菜都夸了,夸得具体而真诚,不像是客套。胡嘉给他夹了三四次菜,他都吃了,并且吃得很香,像是真的饿了很久。
祝冉坐在他对面,一直低头扒饭,筷子在碗沿上碰出细碎的声响。她不敢擡头看他,因为她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可笑。嘴角弧度压不住,眼睛里有藏不住的光。她只能把这些光都浇在米饭上,一口一口咽下去。
饭间祝冉偷偷擡头看过一次,正好对上褚旭含笑的目光。
他不一样,光明正大看她,手里还端着汤碗,看她的眼神里似乎有什幺说不清的东西。好像是在笑,又像是别的什幺更深更柔的情绪。两个人的目光在餐桌上方简单碰撞了下,像两只蝴蝶短暂地触了下对方的翅膀,然后迅速各自飞开。
祝冉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灯光下看着几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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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祝冉躺在自己房间里翻来覆去怎幺也睡不着。对面就是客房,褚旭就住在门里,她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想到此祝冉把薄被拉过头顶,在被窝里无声地笑了很久,笑得脸颊都酸了。
手机屏幕的光把祝冉的脸映得白净。微信提示音响起,是褚旭发来的消息:“我房间漏水了,你来帮我看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里觉得奇怪。输入框里的省略号反复闪现又消失,祝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正在犹豫要怎幺回,屏幕上突然跳出新消息,只有两个字,简短得像命令:
“过来。”
没有问号,没有语气词,没有表情包,就这两个字,沉沉地压在聊天界面上。祝冉能想象到他发这条消息时面无表情的样子,但那双眼睛里一定藏着别的什幺东西。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下她全明白了。哪里是漏水,分明是他随口编的借口,连编都懒得编圆乎,被她发现犹豫之后干脆不装了。
祝冉没回消息,悄无声息走出了自己的房间,路过妈妈和弟弟的房间时脚步很轻。
夜风裹着潮湿的水汽透过敞开的窗户扑面而来,是江北夏末特有的那种清新。客厅被外面的月光与路灯照出一片昏黄,她走得不快,脚步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方向。褚旭的房间离她不远,十来步的距离,她走过无数遍。
她在想等会儿见到他要说什幺。
拆穿他?
顺着他演?
或者干脆什幺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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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没锁。
祝冉推开门的那一刻,甚至来不及看清屋里的情况,手腕就被人攥住了。一股力道拽着她往前踉跄了两步,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墙壁,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服渗进来。
褚旭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按在墙上,另一只手已经复上了她的后颈,掌心滚烫。
他吻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急切,唇齿间还残留着薄荷牙膏的凉意。祝冉被亲得有些喘不上气,腰窝抵着墙壁无处可退,他整个人笼罩下来的气息又沉又烫,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想说话,嘴唇刚张开一条缝就被他趁虚而入,舌尖被他衔住,所有的音节都变成了含混的呢喃。
良久,褚旭才稍稍退开一点距离。鼻尖抵着她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祝冉靠在他怀里喘了两口气,擡起头看着他,眼角微微弯起来,笑得懒洋洋的,声音还带着刚才被亲软了的尾音:“褚旭,你房间真的漏水了吗?”
她明知故问。
褚旭盯着她看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答案,但她要听他说。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带着一种坦荡的、毫不掩饰的意味。眼尾微弯,目光却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像猫科动物盯着猎物时那种慵懒又危险的姿态。
“漏了。”他说。
声音低哑,带着笑,语气却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低下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廓,热气拂过敏感的皮肤,惹得祝冉微微一颤。
“漏得很厉害,”他又说,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不轻不重,“所以你得留下来。”
祝冉被他这句话弄得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想把人推开一点,褚旭却纹丝不动,反而把手从她后颈滑到腰侧,指腹隔着衣料轻轻碾了碾,像在弹奏一个若有若无的节拍。
“你这是耍赖。”她瞪他。
“嗯。”褚旭大方地承认了,笑得更加不正经,俯身将额头抵在她肩窝处,闷闷地说,“但我这不是漏水了嘛,你总得帮我把水止住。”
祝冉被他这副无赖样子气笑了,擡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先放开,我看看到底哪里漏了。”
褚旭终于肯松开些许,退开半步,垂着眼看她。祝冉站直身体,故意绕过他往房间里走,目光扫过天花板和墙壁。干净整洁,没有任何水渍的痕迹。
她回过身,褚旭就站在玄关那里,光影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暧昧的线条。他抱着手臂靠在鞋柜上,姿态懒散,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消失过,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检查完了?”他问。
祝冉抿着唇不说话,心里却像有无数只蝴蝶在扑腾翅膀,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明明是他找借口把她骗过来的,明明是他先动的手,可此刻站在这里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她竟然觉得先败下阵来的人是自己。
“褚旭。”她叫他的名字。
“嗯?”
“下次找借口,找个像样点的。”
褚旭迈步朝她走过来,一步,两步,每一步都不急不慢,像猎食者在确认猎物不会再逃跑。祝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沙发脚,无处可退。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神情认真了那幺一瞬,随即又弯起嘴角,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漏水这个借口怎幺了?好用就行。”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收紧了手臂。
“别走了。”他说,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上的雨滴。
房间的灯没开,只有卧室门缝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祝冉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的声音,沉稳有力,像这个夜晚的锚点。
她伸手回抱住他,手指在他后背的衣料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褚旭。”
“嗯。”
“你的房间根本就没漏水。”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过来。褚旭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含着笑意:“漏了。不是天花板漏的。”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收紧了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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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不知什幺时候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雨声淅淅沥沥地敲在玻璃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雨水混在一起的气息。和褚旭身上清冽的洗衣液味道搅在一起,成了这个夜晚全部的嗅觉记忆。
祝冉闭上眼,心想,这哪里是漏水。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勾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