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去见想见的人

祝冉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频繁亮起了。她拿起来看,是同学群里的循序,还有好友方欣发来的视频,点开一看应该是她和家人在南方城市过年,不知道谁给她拍的放烟花的视频。

班级群的讯息她看了,没说什幺。方欣发来的视频和新年贺辞,她回了一句“新年快乐,同样的祝福也送给我最好的朋友欣欣~”,想了想又点开和褚旭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吃了吗?”然后放下手机,继续陪家人吃饭看春晚。

祝尘跟家人在一起时心情总是最好的,学着春晚节目里的内容,给妈妈和姐姐表演。

-

与祝冉合家团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孤家寡人的褚旭。

此刻,褚旭正坐在空荡荡的客厅沙发上。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祝冉问他吃了吗。他没有立刻回复,手机叩在沙发上,整个人混混沌沌靠在沙发上,幽深的眼眸静静望着一片漆黑的顶灯。

半小时前他刚从老宅回来。

除夕当日下午。

红灯变绿,褚旭脚踩油门,开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街两旁是老式四合院,门口挂着红灯笼,偶尔有小孩跑出来仍摔炮,啪的一声脆响。轿车越往深处开,路两边的房屋便越少,最后他把车停在一扇朱漆大门前。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电话是俩小时前打来的。老宅的管家,语气恭敬而客气:“三少爷,老爷说今晚团圆饭,请您务必回趟老宅。”

他说好。

目前的褚旭还未完全掌控集团,董事会里的那几个老家伙还在观望,他父亲虽然半退休了,但名头还在,人脉和股权也在。

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撕破脸。

父亲要他回去扮演一个乖儿子,他就回去扮演一个乖儿子。

这笔帐,他算得清。

-

老宅的门房老头开了门,满脸堆笑地请他进去。褚旭把车停在门内的停车场,下了车。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显得身形修长而冷峻,面无表情地穿过前院,听见正厅里已经人声鼎沸。褚旭顿了顿脚步,嘴角微微牵起一个弧度,一个标准且毫无破绽地微笑,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正厅里灯火通明,他父亲坐在正中间,六十多岁的人了,保养得宜,头发染得乌黑,穿着一件暗红色地唐装,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女孩,跟身边一个年轻女人讲话。那女人褚旭不认识,看起来三十多岁,比他年长不了几岁,笑得花枝乱颤。她不是父亲的原配,也不是小三小四小五,按辈分大概要排到小七或者小八。

褚旭懒得算他爹一生玩了多少个女人。

褚父见他进来,招了招手:“老三来了,坐。”语气随意得像招呼一个下属。褚旭走过来,在主桌落了座,表情淡淡和父亲问了声好。褚父嗯了一声,注意力很快又转回那个年轻女人和怀里的小女孩身上。

褚旭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他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有的在一起玩闹,有的抱着手机在打游戏。小的才三四岁,被各自的保姆抱在怀里吃饭的吃饭,哇哇哭的哇哇哭。他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少个弟弟妹妹,也没兴趣数。父亲这一辈子,最大的成就大概不是挣下了多少产业,而是把多少个女人的肚子搞大。

原配没在。

褚旭知道她不会来。

那个可怜的女人,自从她唯一的儿子——褚旭同父异母的大哥,在十二岁时意外死亡后,她就彻底垮了。身体垮了,精神也垮了,常年把自己关在东院的房间里,不见任何人。而属于她的位置,则是被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女人取代,这个家早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褚旭偶尔还会想起那个大哥,他比自己大两岁,身体不太好,起初对他还不错,死的时候他哭了很久。后来他就不哭了,在这个家里哭最没用了。

年夜饭开始。

一道道菜端上来,山珍海味,摆盘精致。褚旭吃得很慢,每道菜只动一筷子,父亲跟他讲话他就回答,不多数一个字,不露出任何破绽。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跑过来敬酒,甜甜地喊了声“三哥”,他心里在想这个妹妹的母亲是谁,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饭吃到一半,一个半大的小男孩跑了过来,不是刚进门他爸抱在怀里的。褚旭低头看,是个八九岁的男孩,圆脸,眼睛很大,他不认识。

男孩说:“三哥,三哥,去院子放烟花!我买了好多!”

褚旭愣了一下。

他不记得自己有这幺一个弟弟。大概是父亲哪一房生的,他连名字都不知道。他看了一眼父亲,父亲又搂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在腿上坐着,好像和刚才的女孩是一个妈生的。他爹拿筷子蘸了酒往那男孩嘴里送,那孩子辣的直咧嘴,一桌人哄堂大笑,没人注意褚旭这边。

“好。”褚旭对那个男孩说。

男孩高兴地拉着他的手往外跑,褚旭被他拽着穿过正厅,穿过走廊,来到院子里。院中央已经有佣人摆了一圈烟花,大的小的,各种各样。男孩举着一根仙女棒兴奋地跑来蹦去。

第一个烟花被点燃了。引线嘶嘶地响,然后一道光冲上夜空,炸开,金红色的火花四散,照亮了整个院子。男孩拍着手尖叫,又去点下一个。紫色的,绿色的,一朵接一朵地在岸上绽放,流光溢彩,把褚旭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些烟花,思绪忽然飞远。他想起了母亲,也不知她现在还好吗。

烟花还在放,男孩已经点完了大半,跑过来拽着他的手:“三哥你看你看!这个好看!”

褚旭低头看了看男孩,男孩仰着脑袋冲他笑,笑得没心没肺。他不知道这个男孩的母亲是谁,也不知道这个男孩将来会变成什幺样。也许会在无数个虚伪的团圆饭桌上学会微笑和表演,学会把所有东西吞进肚子里,然后一个人回归自己的世界,关上门,卸下所有伪装。

最后一朵烟花升上空,炸开一片灿烂的银白。褚旭的视线被那片银白模糊了,好像看见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幺都没看见。烟花散了,硝烟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眼睛发酸。

他带着男孩转身回了正厅。父亲还在陪那个小儿子玩闹,把小孩子逗得咯咯直笑。褚旭看了一会儿,走过去,附身对父亲说:“爸,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褚父摆摆手,头都没擡,说了句“去吧去吧”,继续逗那个孩子。

褚旭走出正厅,寒风扑面而来,他呼出一口白气,站在廊檐下停了几秒,身后的门里隐约传来笑声、小孩的尖叫声,热热闹闹的,像另一个世界。他在这个世界里带了三个小时,演了一场没有观众的戏。演得好不好不重要,反正没有人真正在看。

走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开出去很远,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沿着环城路绕圈,没有目的地。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远远近近的,此起彼伏。他把车停在路边,关了发动机,坐在黑暗里。

手机又亮了,是祝冉发来的讯息。

他看着,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吃了,新年快乐。”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靠进座椅里。

车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又一朵接一朵地熄灭。

他想,今夜还很长。

长到不知怎幺过完。

-

等红灯时他拿起手机看,正好刷到祝冉发的那条朋友圈。两张关于她家人的照片,配文“新年好”三个字。发布时间是大概半小时前,他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几秒,拇指选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点赞。

绿灯亮了,他没动。

后面的车按喇叭,他才踩下油门。

不知道为什幺,他想起来上次给祝冉办理出国证件在她身份证上看到的那串地址。当时他觉得没什幺意义,却莫名其妙地记住了,连那条路的名字都记得。

现在这些字频繁地在他的脑子里蹦跶,像某种他无法抗拒的指令。

他没有回家,打开导航找了条最快的路。来不及去采购了,褚旭在路边卖年货的摊位上选了几个礼盒放进后备箱,然后开车从附近的匝道上了高速。

除夕这个点的高速还没有拥堵起来,车辆还算少,远光灯劈开浓稠的黑暗,他开得比平时快,路过服务区时他犹豫了一下。

没停,怕一停下来就不想再走了。

但是过了十二点后车辆明显多了起来,为了尽快到目的地,褚旭更不想停下来了,一脚油直达最后一个高速路。为了更好的见到祝冉和她的家人,褚旭破天荒停下车,去便利店买了洗漱用品,梳洗一番,理了理衣服和头发,再次启程。

下高速的时候已经将近四点了,县城比市区冷得多,车窗上凝了一层薄雾。他跟着导航穿过留有烟花炮竹的镇子,有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道,远处偶尔闪过一两盏红灯光。

导航说“目的地就在附近”时,他看到了那个村子的轮廓。

这里更像是旅游景点,当地特色住宅区,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不宽的河排列,黑黢黢的屋顶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像一排排沉默的脊背。他把车停在村口一条靠边的小路上,刚好在老槐树下,熄了火。车里很快冷下来,他摸了摸出风口,又把手缩回袖子里。仪表盘显示室外温度零下五度,他还是把车启动了,暖风吹起来明显好了很多。

褚旭不明白自己为什幺会在这里。手机屏幕暗着,他没动,不到凌晨五点还有一会儿时间,困意涌上来的时候他没有抵抗,把椅背放到了一些,外套脱下来盖在身上,很快进入梦乡。

褚旭的美梦没做多久,因为他的世界炸开了。

不是一下子炸开的,是一声接一声的闷响,隔着车身的隔音玻璃传进来,像有人在外面放鞭炮,是那种炸雷一样的冲天炮,声音有远处滚过来,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脆。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蜷缩在驾驶座里,脖子僵得发疼。

天已经亮了。

不是明亮的亮,是冬天早晨那种灰蒙蒙,带着雾气的亮。仪表盘显示六点零三分。他眨了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然后听见了第二波炮仗,就在车附近劈里啪啦,像是要把整个村子炸醒。车门隔音好,平时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但大年初一的鞭炮太密集了,四面八方同时炸开,声音穿透钣金和玻璃变得闷而厚,像有人在车顶捶打。

车窗内侧起了一层薄雾,他伸手擦了一下,透过擦开的那一小块他看到村口已经再次被红色的炮仗碎屑铺了一地,几个穿棉袄的小孩捂着耳朵跑过去,一个老人站在自家门口抽烟,白烟和晨雾混合在一起,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新对联,鲜红的纸在灰色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刺目。

他的目光往村子深处移过去。祝冉身份证上的那个门牌号也不知在哪里,看起来不像是前几家,但他知道她就在其中一扇门后面。也许刚被鞭炮声吵醒,还在床上犯懒。也许已经起床了,裹着那件昨天出现在照片里的羽绒服,踩着棉拖鞋出来看热闹。

他低下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是祝冉的讯息,是好友群拜年的动图在刷屏。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擡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被房子挡住的,看不见的方向。

鞭炮声渐渐稀疏下去,零星的几声从远处传来,然后彻底安静。村口的老人掐灭了烟,转身回屋。几个小孩也被家人叫回家。雾开始缓慢散去,阳光很淡,落在车头那层薄霜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始终没有发动车子,也没有选择下车。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祝冉的语音通话请求。

屏幕上的字他看着,心跳忽然变得很清晰。车里很冷,他的指尖还带着除夕夜的温凉,这通电话就像一根火柴,划亮在这灰蒙蒙的清晨。

他按下接听。

“......褚旭?”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确定,“你是不是在......”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遥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喊她吃早饭。她匆匆说了句“等一下”,声音远了,又近了,呼吸声贴着听筒传来,很轻。

他没有讲话,只是把手机握得更紧了些。挡风玻璃上的霜正在一点点化开,透过水痕,他看到老槐树的枝桠上,不知什幺时候落了一只不怕冻的鸟。

猜你喜欢

吹水(1v2H)
吹水(1v2H)
已完结 三角玛

陆周需要一个赏心悦目的妻子,为此他蛰伏很久,他给不了爱,但她要钱,要权,要地位,他都能满足她,偏偏她是个淫娃,要性。他给不了———鸡巴意义上的。不过他觉得这没什幺,于是他把同胞弟弟送到她床上。他尝到作茧自缚的滋味,毫无理智地埋怨,为什幺妻子沉溺情事,被操到认不出身上的人不是她的丈夫。-谁是我的丈夫我一摸裆便知桑满:不好,两个大鸡巴梆硬。谁是我的丈夫我一看脸色便知。桑满:不好,两张脸都笑得诡异。 睡完这个,一模一样的人靠在门框等她,“今天该我,你又认错了。”……“老公,求你再阳痿一次吧。”“嫂子,说什幺呢。”男人笑,“我是你弟弟啊。” 低道德咸鱼女主|运筹帷幄阳痿丈夫|病态坏种插足者 男全处含兄妹骨

那一夜,学长帮我做的报告。
那一夜,学长帮我做的报告。
已完结 寂樱丹gyd

一位名为古贺婕的大三女生,为了一份程式报告被学长所诱惑,从此堕入了爱欲的轮回,最终失去了自己所珍重的真爱。而在人生几经波折,为人母之后,生活以一种不正常的平凡进行着,浑然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卷入了一场多国涉入其中之极机密案件中。而这个案件竟也意外地揭开了她的身世之谜。  

软妹挨操记
软妹挨操记
已完结 凌平安

这部短篇集是为吃肉而生,满足自己性幻想而写的,内容三观不正,特别是性行为安全这部份,请勿带入日常生活,目标是看湿女孩儿们^__^ 原本移居到狂人,但后来发现这边还是有读者会来,考量到付款读者的权益,调整作法,我会优先在这边上稿,付费的读者享有优先看文的权利,但狂人那边依然会发文的,谢谢大家支援喔,真的很谢谢^__^ 帮娇狗打个广告:天之娇狗要我哄

《傀儡男尸》
《傀儡男尸》
已完结 寤寐生

※故事缘起:本作发源自希腊神话中毕马龙(希腊语:Πυγμαλίων)的故事,毕马龙是希腊神话中赛普勒斯国王,据古罗马诗人奥维德《变形记》中记述,比马龙为一位雕刻家,他根据自己心中理想的女性形象创作了一个象牙塑像,并爱上了他的作品,给「她」起名为伽拉忒亚。爱神阿芙萝黛蒂(罗马人称维纳斯)非常同情他,便给这件雕塑赋予了生命。 这应该是一个「女版」的毕马龙故事,女主心中的「理想情人」(雕像情人)。 我爱的人、爱我的人、我爱又爱我的人。 究竟何为真爱? -- 【大奶长腿御姊×冷酷腹黑男神×黑化偏执奶狗×邪魅妖孽男宠】 貌似高冷女神实则呆萌纯情的性感御姊,看似聪明理性步步为营,为了追寻真爱倾尽所有,实则被众多狗男人吃干抹净的故事。 ※故事简介:眼高于顶的魔教圣女,身处合欢双修为名的清灵仙宫,清高孤傲、不屑同流合污,人人都靠双修提升修为,她却不找双修伴侣,只靠勤修苦练剑道,但却意外爱上来历不明的神秘男尸,甚至不惜以禁术欲要复活男尸。 无云仙子向来特立独行、我行我素,不为世人价值观所影响,就连爱情--她都要自己决定,在她惊鸿一瞥绝世男尸,并将其带回偷偷囚禁每晚奸尸之后,清隽俊逸的奶狗师弟不知为何一直对自己穷追不舍,还有不知名的狗男人像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我? 无云仙子就此迎上桃花朵朵开、夜夜春宵的性福美满生活。 ※无节操版文案:   女主:天然茶的纯情公车   男主:经验丰富的公车司机   男二:横冲直撞哭唧唧小狗勾   男三:表里不一的心机绿茶屌   某人:爱上命定的公车,就是这台车了,我一定要得到她!     【纯情公车寻爱记❤】(【公车司机驯爱记☺️】) (又名【纯情公车俏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