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假期结束,所有人的生活又回归到了相应的正轨上。
年底了,褚旭又因公司一些事情忙碌了起来,除了回来的第三天陪祝冉吃了顿饭,并且送了她一个价值昂贵的手镯作为新年礼物,他们已经有几天没见面了。
他不回家,祝冉乐得自在,算算时间留了张纸条,买票回家过年去了。
-
祝然拖着行李箱走在那条熟悉的街道上时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心情莫名美妙了起来。路两边的商户都是她认识且熟悉的邻居,一个又一个招呼打完,她终于看到了自家门头。
临近春节,家家户户的摊位前都摆上了春节所需的东西礼品之类的。冬季天短,远处的天色渐渐有了一层灰意。祝尘像个小大人一样招呼顾客选年货,只是偏头一眼,他便看到远处拖着行李箱走来的姐姐。
“姐!”祝尘丢下顾客,像个小炮弹一眼冲了出去,几乎撞进祝冉怀里。“姐,你终于回来了!”少年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尖锐,双手紧紧箍着她的腰,仿佛怕她跑掉。
“哟,姐姐回来小尘这幺开心呀?”周围摆摊的邻居忍不住打趣姐弟二人。
祝尘得意洋洋昂着下颚,“姐,我好想你啊!”
-
“一共三百六十五,抹个零头,就给三百六好了。”
“成。”
养母胡嘉在小店门口给顾客拿东西算账,看着关系极好的一对儿女,她笑着,眼角泛起细纹,柔声道:“我家小子好久前就念叨他姐了。”
祝冉被弟弟拥着走向家的方向,祝尘很自然地接过她身后的行李箱。
“冉冉,路上顺利吗?”胡嘉牵起了祝冉的另只手。
“特别顺利,妈。”
祝冉那声发自肺腑、真心的‘妈’,叫得胡嘉手上动作微顿。
祝尘眼疾手快把姐姐的行李箱和背包都搬回她的房间。
“欸,我去做饭,你歇会。”胡嘉把店丢给儿子,“小尘,你把东西放好出来看店。”转身她去准备今晚的饭菜。
“来了!”
胡嘉刚走又来了几个买年货的顾客,祝冉照单全收。祝尘屁颠屁颠跑出来时,姐姐正在算账,他凑到姐姐面前,摇头晃脑显摆来显摆去。
“你是小鸟吗?”祝冉脸上洋溢着对弟弟宠溺的笑容,“这幺多动?”
“姐,我想你了。”祝尘搂着她的一个胳膊,将脑袋靠在姐姐肩头。祝冉忍不住捏了捏小孩微微褪去婴儿肥的脸颊。
-
厨房飘出油炸食物的浓香,是祝冉爱吃的炸酥肉和祝尘爱吃的炸带鱼。胡嘉系着围裙,动作比从前慢些,但依旧利落。她用长筷子翻动油锅里吱吱作响的肉条,金黄色的油沫在锅里欢快地蹦跶。
“你小心烫!”胡嘉忍不住责怪偷鱼吃的儿子,“你去把酥肉给你姐拿点,等会儿饭好了你就把门口的东西收回来,今天你姐回来,咱家吃团圆饭。”
“好。”祝尘直接拿了个小碗,装了好些炸好的酥肉和带鱼跑了出去。“姐!”祝尘一手捏着刚出锅的带鱼给自己嘴里送,另只手用筷子夹着滚烫的酥肉递到祝冉嘴边,“吃肉。”
“嗯。”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路上的行人旅客少了些,姐弟二人一如年幼那般并排坐在店门口,吃着一个碗里的肉和鱼。
“你看你吃的满脸都是油。”祝冉看着花猫一样的弟弟忍不住笑了。
祝尘真的很爱吃鱼。小时候每次家里过年炸带鱼他都站在厨房不走。活脱像一只懒猫,看到鱼就两眼放光。
“擦擦,姐姐。”祝尘不忍放下手里的鱼,撅着嘴巴等姐姐给自己擦。
祝冉嘴角扬起一抹宠溺的笑容,从口袋里找出一张纸巾给弟弟擦掉布满半张脸和鼻尖的油渍。“你慢慢吃吧,等下把东西收了。”祝冉拍拍屁股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欸,姐你去哪?”
“去厨房。”
“哦。”祝尘吃完带鱼乖乖把东西收拾了,门口的全部搬回家,大门一关回家找妈妈和姐姐去了。
-
祝冉接过胡嘉手里的筷子,“我来吧,您去歇会儿。”
“没事儿。”胡嘉笑容满面,“你好不容易回来,快去歇着。”
“我坐车又不用走路,不累的。”祝冉 没有帮她继续炸东西,搬了个椅子放在胡嘉身后,“那您坐下来操作。”
“行。”
祝冉找了个围裙穿上,开始准备等会要炒的菜,“等下我炒菜吧妈。”
“好。我和小尘尝尝你的手艺。”胡嘉看着她娴熟的动作,嘴角笑了又笑。
“嗯。”
厨房的窗户蒙上一层白雾,将外面的寒冷与室内的温暖隔绝开来。油锅滋啦啦响着、外边时不时传来祝尘卖货地声音,这一切都是祝冉记忆里家的样子。
一切都是值得的。
-
等褚旭忙完工作想起祝冉时,迎接他的是漆黑、空荡、寂静的冰冷房子,以及小姑娘留下的一张纸条。
好嘛,他累死累活赶工作,想着早早忙完能回家陪她。结果,他家小姑娘拍拍屁股直接回自己家过年去了。
褚旭站在客厅简直要被气笑了。
去哪儿说理呢?
空荡寒冷的房间里褚旭瘫在沙发上,思索了几秒还是拿出手机点开了和祝冉的对话框。删删减减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和一个符号:——回家了?
祝冉:——嗯。
祝冉:——陪家人过年。
-
春节的氛围越爱越浓,家家户户都贴上了红红的对联和福字,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连空气里都飘着纯洁的气息,走到哪儿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祝冉回来有几天了,除夕那天祝尘一早被胡嘉叫起来去贴春联挂灯笼。祝冉醒来时还能从她房间的窗户听到弟弟在楼下讲话的声音。
她探出头往下看,“小尘,你等我下来和你一起弄。”
“姐,你醒了呀。”祝尘手里拿着对联,仰着脑袋看二楼。
“嗯。”
胡嘉摆摆手说:“行了,那你就等你姐待会和你一起弄吧。”
“好得。”祝尘放下手里的对联,屁颠屁颠跑去客厅翻腾零食了。
胡嘉回房间去柜子里拿了件她前几天和祝尘去逛商场给女儿买的新衣服。一件颜色很亮一看就是过年穿的红色毛衣,以及一件百搭白色的羽绒服。
“冉冉,试试这两件。毛衣我已经洗干净了。”胡嘉拿着两件衣服在祝冉身上比划,“你皮肤白,穿红色肯定好看。”
祝尘的新衣服是一件墨蓝色的羽绒服,但比起这个他更喜欢姐姐带回来的新鞋。前几天祝冉给他时他就忍不住想穿,一直憋到今早,他忍不住给自己套了一身新的。
新年新气象,祝冉顺势换上胡嘉给她准备的衣服。毛衣面料柔软,一看就是好羊毛的。羽绒服也很暖和,含绒量很高,适合北方的天气。
胡嘉小心翼翼仔细帮她整理衣服,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她的脸颊,冰凉却温柔。
“好看。”胡嘉眼里含光,仔细端详,“我们家冉冉穿什幺都好看!”
祝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身后微笑的胡嘉。明明她们两个没有头血缘关系,命运却将她们紧紧联系在一起。
她掏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张合照。
顿了顿,胡嘉低声开口:“等下你和小尘吃了早饭去给你爸妈扫墓,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俩接他们回家过年,知道吗?”
大年三十有规矩,要将阴间的亲人接回家过年。
“嗯。”祝冉此刻才发觉自己竟差点忘了这回事。
洗漱完,胡嘉给她热了早饭,祝冉吃了几口。胡嘉催促祝尘拿着东西跟姐姐去墓园,祝尘本想先把对联和灯笼弄完再说,计划好的事情被亲妈打乱,出门前他还有点不开心。祝冉连哄带骗答应他等下回家时走那条繁华的街道给他买零食,他才喜滋滋屁颠屁颠跟着她去。
-
今天来墓园的人很多,一路上姐弟俩遇到不少熟人。
“你去爸那等我。”走到一处地方时祝冉停下脚步,从祝尘手里将分好的蜡烛纸钱元宝拿走一份。
胡嘉给他俩准备了两份一样的东西,一份是给姐弟俩的亲爹,另一份是给祝冉亲妈准备的。祝尘很识趣的自己去了爸爸的墓碑前,他给祝冉留了一些时间,毕竟那是她亲妈。
祝冉去了另一个墓碑前,这里埋葬着她的亲生母亲。但因为母亲离开时她还很小,所以对母亲的记忆已模糊,不再深刻。许久后祝冉依依不舍离开,走向父亲的墓碑方向,就见祝尘蹲在地上背对着他,一边拿纸钱往铁通里烧,一边嘀嘀咕咕给他爸爸汇报家里最近的情况。还不忘说自己的优点,让老爹保佑他考试永远满分,家里的小卖店生意兴隆......
“你给老爸下任务呢?”祝冉踢了一脚他的屁股,祝尘还未许完的愿望被姐姐无情打断。
“姐......”祝尘瘪着嘴角。
祝冉瞥他一眼,视线对上墓碑上爸爸的照片,吸了口气,说:“爸,家里都好着呢,你别听小尘瞎说。”
姐弟俩蹲在地上沉默不语,将剩余的纸钱烧完。祝冉看着铁通里熊熊燃烧的烈火,对弟弟说:“叫爸爸回家过年。”
“哦。”祝尘站起来,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爸,跟我和姐回家过年哈。”
那一刻祝冉内心深处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让她主动牵上了弟弟的手。
姐弟二人手牵手并排走出墓园。应祝尘要求,回家前祝冉带他去逛闹市街。
-
临近春节,街道上洋溢着热闹喜庆的氛围。祝尘在家人面前是个乐观外向的性子,蹦蹦跳跳看到什幺都新鲜。于是乎,没多久他俩手里提了许多吃的喝的玩的东西。
家里。
胡嘉眼瞅着时间快到吃午饭的点了,一对儿女还没回来。刚要出门去找,便见姐弟俩拎着许多东西回来了。
“你们俩怎幺这幺晚才回来!”胡嘉忍不住斥责。
“你没给妈妈说嘛?”祝冉偏头小声嘀咕。
祝尘一咧嘴,傻乎乎道:“啊,我忘记了。”
本来祝冉让他拿电话手表给家里打电话,说是别做午饭了,他俩买点东西回去吃。结果,这小子逛得太开心,直接把姐姐的吩咐忘在脑后。
祝尘先一步挡住胡嘉的雷声与雨点,小大人似的护着姐姐,跟妈妈对峙:“哦,是我想去逛街,拉着姐陪我啦。”
“打你哟。”胡嘉擡起手佯装要揍他,祝尘提着东西就往家里跑。
祝冉赶紧挽上胡嘉的胳膊,笑道:“妈,我俩买了很多熟食和吃的喝的,中午咱们垫吧一点,晚上吃顿好的。”
“行。”
-
今夜是除夕夜,天色刚黑远处就传来炮竹地声音。电视机里还在播放新闻,胡嘉和祝冉一起准备今晚的年夜饭,祝尘十分开心地在房间里蹦蹦跳跳跑来跑去,也不知他在忙些什幺。
“妈妈!”祝尘弹出脑袋,趴在门框边,“今天过年,可以喝饮料吗?”
胡嘉管儿子特别严厉,虽然家里是开小卖店的,但她很注意儿子的营养均衡,平日里根本不让他吃太多零食和饮料。
见妈妈没反应,祝尘一个劲儿得给祝冉使眼色。祝冉笑了下,也眨巴着眼睛看着胡嘉,“妈,我也想喝。”
胡嘉把他俩看来看去,顿了几秒松了口:“那你去拿个小瓶可乐来,我给你煮姜汁可乐。”
“好嘞!”祝尘比了个ok的手势,屁颠屁颠去拿可乐了。
饭菜端上桌,春晚也快开始了。窗外天彻底黑了,远处的炮火声一阵接着一阵,烟花一声接一声地闷响。
祝尘拉着祝冉的手腕撒娇,“姐姐~”非要去楼顶看放炮。
“好啦,我陪你去。”祝冉被他搞得无可奈何,只好套上外衣陪弟弟去。
“我煮饺子了,你俩快点回来。”
“好。”
-
所有人都在更新朋友圈。祝冉也不例外,她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早上她对镜拍的她和胡嘉的合照,另一张是她刚刚拍的,祝尘看着烟花兴奋地尖叫跳跃的照片。
配文是四个字:——新年快乐。
“好了,快点下去啦。”祝冉拽着兴奋地弟弟往楼下走,“妈已经把年夜饭弄好了,我要下去看春晚了。”
“我也去!”
祝尘依依不舍跟着姐姐下楼。
-
年夜饭摆了一桌。胡嘉包了牛肉韭黄和鸡蛋虾仁馅的饺子,这姐弟俩都爱吃。弟弟坐在对面,给自己夹了块丸子,给妈妈和姐姐分别夹了带鱼和炸肉。电视开着,春晚即将开始,广告一个接一个,花花绿绿的。
八点整,春晚准时开始。伴随着主持人的声音窗外再次响起零星的炮声,预告这即将到来的新的团圆。
此刻。
弟弟就在眼前,妈妈坐在身边,窗外烟火明明灭灭。
她想,原来这就是团圆。
不是多隆重的事,就是三个人坐在一起,吃一顿热乎的饭,听弟弟吵闹,看没什幺意思的春晚。
就这幺简单,简单得她想哭。
-
祝冉忽然明白,家的形态,从来不是固定的。它可以在她选择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有爱和牵挂。
这就是她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