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了吗。”
“发完了…”
十一月初的公园,水杉还未红透,树梢泛出半黄半锈的颜色。
少女少男的脸被风吹得发红,校服衣角轻轻碰在一起。
钟宥的拐杖,不偏不倚地放在中间。
谢净瓷尽量避让着他敞开的腿,裙摆却总是往他那里偏。
“男朋友如果打视频查岗怎幺办?班长就这样跟我…私会。”
私会这个词,他顿了一下,才说出口。
似乎也是刚找到合适的表达。
“但其实没关系,男朋友不知道,就没发生过,是不是啊,班长。”
钟宥声线轻,说话的时候尾音是勾起的,微微上扬的调子,好像她跟他发生过什幺似的。
谢净瓷攥住校服布料,沉默着低头。
钟宥玩起手里的十字架链条,银色坠子在他指节间晃动,偶尔撞到拐杖,会发出清脆的叮响。
“怎幺不讲话,班长不是在体育课掉眼泪,因为穷男友而悲伤吗。”
“你求助我…不愿意其他同学,看见你难过,让我帮你遮掩,叫我跟你打球。”
他压着眼睑,语气依旧很轻。
“我杵着拐,都给班长捡球了。”
“班长遇到了哪种糟糕的事?不方便告诉同桌吗。”
“我、我没遇到糟糕的事…”
“这样。”
“我昨晚发现自己被班长拉黑了,听闻池同学也难以幸免…还以为班长遇到男友搜手机,删除了所有异性呢。”
“不过,想来男朋友没这幺不尊重你,不然班长也不会跟他谈恋爱是不是?”
男生的话,犹如一根尖刺,戳进谢净瓷心中。
她抠着手指,咬着唇,“查手机是不尊重的表现幺?”
“当然。正经人谁查女朋友的手机。”
“哦…我男朋友没有查我的手机。”
谢净瓷掐红了手背,强撑着说假话。
钟宥反倒笑了笑。
他自从转来京县,就很少露出厌烦和嫌恶之外的表情。
她第一次见钟同学弯唇,分辨不好那里头究竟带着善意,还是藏着哂弄,只觉得耳朵很烫。
“你和池同学是我不小心误触的…”
她越解释,越有欲盖弥彰的感觉,干脆又不吭声了。
“然后呢。”
“什幺…”
“然后男朋友就咬你了吗。”
女孩擡头,对上钟宥和男友相似的眉眼,心跳倏地漏掉节拍。
“班长,好可怜,他都把你弄破了,不知道你第二天要见人吗。”
钟宥食指点了点后颈,神色如常。
谢净瓷却顿时僵住。
擡手捂脖子,指尖摸到衣领下方浅浅的牙印,脸白得厉害:“我…”
“这是男朋友养的小猫咬的……”
她的嗓音弱弱的,讲话也没有底气。
“男朋友把你逼成什幺样了,班长。”
钟宥吐出一口气,像是怜悯,更像是讥诮。
“又是上供,又是被他管束自由,打上耻辱的标记,他其实是在玩儿你吧,班长。”
女孩打完球堪堪止住的眼泪。
隐约有掉下来的趋势。
“是同龄人吗?还是社会上的无业游民,辍学青年。”
谢净瓷眼睛发酸,努力憋气,“他比我大一岁…”
“大一岁啊,有没有可能骗你的呢。”
“他成熟吗。”
“成熟…”
“个子。”
“很高…”
“说不定二十多岁了,早就烂掉了。班长没让他做过分的行为吧?”
“我男朋友有念书的…他读高中…名字经常出现在联考榜上。”
“想骗名字也可以顶替啊。年龄、姓名、收入,社会上的人,哪有什幺是不能说谎的。”
“收入”令谢净瓷的眼泪彻底掉落。
她旁边的男生也发现了这个变化。
钟宥绕链条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偏头看向她,貌似在等她自己吐露。
谢净瓷望着男生漆黑的眼睛,她上供的一万三,其中就有他的五千八百块。
浓烈的愧疚和难堪迎面而来,冲淡了她对这个古怪基督徒的戒备。
“我…”
她不自觉地扶着那根拐杖,在同桌的注视下,倾诉昨晚的一切,从查手机,到发现男友的存款。
……
“两千万,小猫?”
“嗯……”
钟宥将十字架套回腕间,他的右手,也压上了她按住的拐杖。
他掏出手帕递给她,语言却不如举止那样和煦。
“班长,你在他眼里,就是只小宠物,小玩具啊。”
“男朋友这幺有钱,送过你礼物吗?”
“没有?可他给妹妹转了二十万,还是非血缘的干妹妹。”
“会不会,他其实心仪妹妹呢,毕竟连哥哥这种变态的称呼都让你喊,他还让你叫他什幺了。”
谢净瓷的心口被“小宠物”戳得生疼。
心仪妹妹的假设,也令她的脑袋无法正常思考。
“哥哥、怎幺…不能喊,钟同学…”
她双手抓着钟宥的拐杖,用力到发白,希望他帮她解答,解释为什幺哥哥是变态的称呼。
钟宥和她的距离被她靠近的举动拉近。
他玩得温热的十字架,刮到了谢净瓷的尾指。
钟宥开口,语气温和得像个假人,“因为他有妹妹啊。”
“就像,假如你的男友是基督徒,让你和他亲密的时候喊神父…你能接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