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向日葵被摧残不少。
傅锴深看着满目疮痍,又产生路曦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的恐惧,心脏在狂跳,伴随时不时一点抽痛。
想给路曦打电话,想听听她声音,手机握在手机好久,却始终没按下拨通键。
时至今日,有些想法开始动摇,他之前总坚持不去解释提分手的原因,认为说清了,两人就走到头了。
他知道路曦想听他坦白。
是他自己害怕,比起她恨他,他更害怕的是,面对他,她不再有任何波澜。
但最近他才意识到,无论他解释与否,她最终都是会要把往事一笔勾销,把一切都清零。她从没想过和他长久。
答应和他结婚,是她开始计划的契机。
他心中忧愁日积,哀思夜累,身体在不断透支,终于倒下了。
意识有短暂的空白,醒来时,正躺医院床上打点滴。
傅忆姜见他睁眼,立马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床边问他感觉如何。
傅锴深环顾四周,没发现其她人身影。脑袋还有些眩晕,他不太想说话。
傅忆姜没注意到他情绪,按了呼叫铃,没过一会儿,就有医生进来。
问了傅锴深几个问题,又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说再休息一天就可以出院。
傅锴深却不肯待满一天,药水吊完就要走。
傅忆姜拦他,“干嘛呢,这公司离你一天又不会倒闭,好好听医生的话,休息好了再说。”
傅锴深压根不听,进卫生间把西装换上,边走出去边和助理通话,把刚才线上会议的工作都下了指令。
此时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助理效率极高,很快就把一切安排好。
而傅锴深回家洗澡后,就驱车前往路曦的公寓。他等在门前,等了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亦或三个小时,终于才看到路曦回来。
路曦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她知道他住院,但不知道出于什幺心理,总之没去看他,只从傅忆姜那里听说他醒了,听说他离开医院了。
此刻,离开医院的人站在她面前,脸上还带着虚弱。
为什幺不休息,而是来找她?
差点问出来,却在即将说出口那一秒刹住,她只是看着他。
傅锴深走过来,弯腰把头搁在她肩上,声音也虚弱,“曦曦,我头还晕着,我们进去说话好吗?”
路曦其实不吃软也不吃硬,但更不吃硬,即使清楚傅锴深有扮可怜的嫌疑,也做不到真就让他一直站着。
从进门,傅锴深就紧跟在路曦身后,她让他坐着,她去倒水,结果她刚转身要走,傅锴深就贴上来,像只黏人的大狗。
路曦叹了口气,继续走去倒水,结果被傅锴深困在桌前。
傅锴深低头在她颈窝蹭,他说:“曦曦,我好想你。”
声音刻意放虚,纯粹是借病“发疯”。
他主动提起前几天,“你看到院子里的向日葵了吧。真好被你看到了,暴雨过后,倒了好大一片。不过没关系,等我身体好了,就再种满院子。”
路曦不说话,双手就垂放在身体两侧。
暴雨,向日葵,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其中的关联。
路曦还是不说话,傅锴深就擡头,向上仰望的模样实在太像被雨淋湿的狗。
忽然就爆发鼻酸,路曦突然觉得挺没意思,她曾自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是现在呢,也不知道在折磨谁。
傅锴深亲了亲她嘴唇,额头与她相抵。
“我知道你想知道当年分手的真相,也明白你在弄清前因后果后会决定在什幺时候和我分开。我都懂,所以不想说,我情愿你恨我。”
“可后来,我发现我想错了,那件事始终是横在你心里的一根刺,我如果不取下来,总有一天你会自己拔出来,流血剜肉也在所不惜。”
“你也知道当年的傅家很复杂,我选择回去,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妈。”
表面上看,他回去傅家才是和路曦门当户对,怎幺都不可能成为两人分手的理由。
但事实是,就是因为回傅家,他才必须和她分手。因为成为傅锴深后,前路艰险未知,甚至于到头来满盘皆输一无所得。
他没想过掩盖路曦是他软肋的事实,但傅舟南父子三人的心都太狠太黑,他担心路曦继续和他在一起,会受到伤害。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三人又惯会使阴招,他一想到他们会暗中对路曦下手,就完全受不了。
和她分手才能保护她。说实话,路曦去法国,他是松了口气的,起码离得远。
或许会有疑问,他不回傅家不就好了。
他有想过。
傅舟南来找他的时候,用“你当了傅家人才配得上路曦,你难道要她一个千金小姐陪你吃苦受累”来攻心。
他说他不会让路曦陪他一起吃苦,他会给她很好的生活。
傅舟南笑他天真。
“今时不同往日,资源被上级阶层垄断,财富只会流向富人,你怎幺就觉得自己能白手起家?回傅家才有保障,我有资源,有人脉,有一切你如果不姓傅就永远接触不到的名利。”
“年轻人有冲劲有拼劲是好,但思想还是要放得实际些。”
他即使不认可傅舟南这个人,却没法否认他的话。
但如果只是这样,他不会考虑回傅家,把他推着做出决定的,是傅嵘作计让他母亲发生车祸,将她控制在病床之上,以此要挟他充当挥向傅峥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