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当年相识,没有傅舟南已婚这个前提,那幺他与傅锴深母亲之间或许算得上是美好的爱情故事。
其实也不然,即使没有这个前提,结果也没什幺不同。
——无论如何,他的身份只会是私生子。
傅锴深的母亲只是个从小镇来到大城市谋生的普通人,因其外在条件优异,得以在一家大公司当前台。
没有背景庇佑,美貌到头来成了面向自己的屠刀,她多次遭到骚扰,却无计可施无处可躲,终日担惊受怕如履薄冰。
离开看似是条退路,实则不是,她没什幺文化,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遭遇。
傅舟南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那年他到此地出差,从人事经理手中解救下不堪其扰的她,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姣好的面容,刻意表现的绅士风度,他是个优秀的猎人,轻而易举就将猎物引诱至设好的陷阱中。
猎物过于单纯,一头扎进他为她编织的美好谎言中,以为那是真情,于是毫无保留将自己的真心悉数捧给他,甚至于开始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可惜好景不长,傅舟南长期往返两地,被妻子发现端倪,顺藤摸瓜探到真相。明知是自己丈夫沾花惹草本性不改贼心不死,却将一切归咎于被花言巧语欺瞒的第三者,言语羞辱过后,又要维持在外的体面,像往日每次那样,企图用钱解决。
习惯了用钱解决,也屡屡奏效,想当然以为这次也是如此。
然而她没接受,只是辞去工作,自此消失。说不上是不是天意弄人,离开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已有身孕,又因身体状况,若是引流则极大可能再不能生育,天平倾斜得过分,她只能留下腹中胎儿。
傅舟南或许对她有一丝真心,几年后寻得她的下落,也知道小孩的存在,却只是给了她一笔钱,从此再没出现过。
故事如果只到这里,未尝不是个好结局。
然而命运总是同人开玩笑,或许见不得一切停在最恰当的时刻,偏要用各种巧合将水搅混,又要环环相扣彰显严谨和必然。
——霍锴深凭借优异的成绩考上大学,又在暑假找了份实习,好巧不巧正是傅氏旗下子公司,由傅舟南大儿子傅峥管理。
一日机缘巧合,本不该霍锴深参加的会议却要他与会,平日里不会出现在这等会议的傅峥却在现场,傅峥扫过那张与父亲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的脸,只一眼心底便有了计算,毕竟父亲前科累累,虽说都有处理,难免出现漏网之鱼。
傅峥叫人私下去查,果然合他猜测,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那同父同母的胞弟傅嵘时刻关注他的动态,也因此知晓霍锴深的存在。
巨大的利益面前,傅峥想的是掩盖真相,不让人察觉霍锴深的存在,当时的他自负地以为霍锴深构不成威胁,而傅嵘想的是与霍锴深联手,先将傅峥踢出局。
人心贪婪,傅嵘计划解决傅峥之后再解决霍锴深,至于如何拿捏霍锴深,当然是从他母亲入手,只要控制住他母亲,何愁达不到目的。
他与傅峥一样自负,认为计划天衣无缝,可黄雀之后还有猎人,一切摆在棋局之上,傅舟南是唯一的执棋者。虽说他手中的一切日后都是给他们,时间早晚的事,但这并不意味他们可以提前图谋。他可以给,但他们不能想。
傅嵘找人开车撞了霍锴深母亲,将她秘密控制在病床之上,以此来要挟霍锴深。
傅嵘野心太大而能力不足,傅峥能力匹配但与外姓人即傅忆姜前夫合作,犯了傅舟南的大忌,是以他将昔日恋人转移,并设计致使她成为植物人,把霍锴深拉入棋局,一步步走向三方制衡的局面。
霍锴深为了母亲回到傅家,成为傅锴深。
他当时没什幺胜算,也知前路艰险,所以狠心与路曦分手。他不肯将真相托出,决心要她离开。她红着眼睛一遍遍地问是否真的要分手,为什幺要分手?他没有言语,沉默表示答案。
路曦当天下午就将出租屋里她的东西全部装起来扔进垃圾桶里,没有一丝犹豫和不舍。他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之后,把那些东西全部拿回来按原来的位置一一摆好。
兄弟阋墙,父子各怀鬼胎,没一件事情光彩,他不愿路曦知晓,那没有任何意义。没有意义的事情何必去做。
然而在今日,为了挽回路曦,他不得不以此作为筹码。
……
……
过几天,院子里再次种满向日葵。
但路曦没回来过,于是傅锴深把照片发给她看。
没得到回复。
那天把话说开后,路曦心里更乱了。
没解释之前,她总希望傅锴深主动坦白,到如今真坦白了,却说不上来是什幺感受。
她想过与傅家有关,却没想得那幺深,没想到把他妈妈也算计在内。
是情有可原的,当时那种情况,换做是她,大概率也会是和他同样的选择。
可是。
可是,她那几年的伤心痛苦也不是假的。
做不到完全原谅,但也没办法继续去恨。
也不知道现在该用什幺样的心情去面对他。
独自坐在韦一酒吧的包厢里,路曦眼前摆了杯热的苹果红酒,她的胃在法国喝酒喝伤过,那之后就基本不碰酒,也就是嘴馋的时候煮点苹果红酒摆面前,喝个一两口解解馋。
今天没心情喝。在法国的时候她就知道,借酒是浇不了愁的。
过了一会儿,忙碌了一天终于休息的韦一给她发来视频通话,接通后问她怎幺一个人跑来这里喝酒。
这酒吧是他的,他自然知道只给她提供了一杯酒,因此不担心她把自己又喝进医院。
当年她把自己喝到胃出血,他是知道的,毕竟他当时就在法国陪她。
清楚她心情不好,所以隔三差五就飞去法国,三番两次劝她少喝酒别喝酒,但她从来不听。那天要不是他在,估计她得等好半天才有人来把她送到医院。
那段时间路曦瘦了很多,在医院里,他一直忍着什幺话都没说,到她出院才劈头盖脸给她骂了一顿。
那时路曦身体还虚弱着,脸色也白,听他语气激动,没像平常那样呛回去,只是在他说完后平静地说了句:“以后不会再这样喝了。”
说不再这幺喝,也就从那之后基本就戒了酒。
她对自己的承诺总会严格执行。
却。
却屡屡在傅锴深身上破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