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嘈杂的声音淹没了整个场子，一瞬间又好像被某种东西吞了，关上了门，赵笙看了下墙上的钟，晚上八点左右了，赵笙急匆匆跑到更衣室，将校服换成制服，然后扫了下人脸打卡。
视频里他满头大汗，值班经理在旁边扫了他一眼，然后皱眉，问他：“赵笙？”
赵笙忐忑地点点头，他今天请了两个小时假，跟值班经理协商扣了半天工资才批准的。
感觉额头两侧像被什幺东西抽打似的，他咬咬牙，努力克制住手，像被老师罚站的乖孩子。
然而值班经理之后只是简单交代他吧台补货、擦桌子、检查灯光，转身就去忙吩咐其它员工任务了。
赵笙拐到一个角落，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一粒药，想了想，他还是没动那药，又重新放回去了。
可能是想到闻泠曾经跟他说过，药会产生依赖性…他总不能每次头疼都把药当饭吃吧？忍忍就好，他想。
而且家里出了那样的状况，总不能什幺都依赖表姐。
闻奕语一把推开包厢门，刺耳的喧嚣扑面而来，下一秒，他又重重把门甩上。
闻奕语收回手，拍了拍不存在的灰，拿出手机，催这家值班经理把声音调小或者换成他给的曲目。
值班经理发过来的信息里，有几个委婉的‘……’。
闻奕语皱了皱眉头，直接表明这样可以，没有任何问题。
舞池里正在狂欢、肆意扭动的人群正兴奋，如同吸了什幺管制性东西。
年轻男女们正对彼此上下其手时，殊不知，一首截然不同的调子正缓缓接棒。
蝉鸣，蛙叫，流水清澈悦耳的前调——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了，怀疑自己的耳朵。
“剪一段时光缓缓流淌~”
“流进了月色中微微荡漾~”
一瞬间，年轻气盛的欢乐池塘，此刻仿佛大妈把音响搬来，准备跳广场舞了。
赵笙也听见了，他站在自己守的C区域看台，见所有人都躁动起来，有骂骂咧咧的，更多是新奇欢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不知怎地，大家还拿手机录下来了。
站在不远处的值班经理似乎深吸了口气，明明冷气十足的室内，他好像还做出几个擦汗的动作，一只手不断在按手机，好像轻信了什幺不靠谱提议。
稍微安静下来的包厢里，闻奕语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裴总带来了一群人助兴，刚才闻奕语的举止让里面喝酒的一群人都静了一瞬，带头喝得迷糊的裴总满脑子的酒泡都‘啪’地被震碎，稍微醒了。
喝了酒后他胆子大得多，见闻奕语是小辈，面子上又温和，他不禁大胆了起来，周围又是自己人，说话越来越直白越直奔主题，刚才闻奕语问了他上午厂房疯女人的事，他避而不谈且直接绕过话题了，他以为闻奕语不满意自己刚才的投资邀请试探，扩大自己生产规模，所以当场闻奕语起身，然后出去又砸门，是不满意？
正想怎幺圆场时，闻奕语又再次追问上午那个疯女人怎幺处理，报警了吗？
“啊，报了报了，”裴总眼珠一转，看向天花板，“估计被关警察局录口供吧。”
闻奕语不太信这裴总的话，整个下午包括刚才酒桌上，他已经摸清楚了这个人的鬼话连篇信口开河。
报警会影响生产，届时停工，这老板得不偿失，他会报警？除非圣母附体。
不过整个国内市场，新的供应商要去一个个亲自找倒是麻烦。
闻奕语搞不懂自己为什幺心里盘着一股闷气堵得他扯了扯领带。
“唉，”裴总是个人精，一下子看穿闻奕语心不在焉的模样，想着下午他没带那个女助理，同是男人，他一瞬间好像被点醒：“要不要点个开心的项目？”
“什幺娱乐项目？”
闻奕语擡起左手看了下手腕的表，甩了甩。
“点女孩，”裴总的眼睛都挤成一条缝了，“穿着凉快，随便摸。”
女人嘛，多的是。
接下来这句话，裴总的声音刻意压低，语速也过快，但仿佛就像苍蝇一样在闻奕语耳朵边打转。
——不输给你上午带来那位女助理。
闻奕语心里一跳，笑脸彻底没了。
裴总见闻奕语这样，收敛了下做派，不过还是觉得失了自己作为年轻人‘长辈’的权威。
按道理老板和秘书嘛，纯事业搭档的话，怎幺这小子总给他一种想替女方问责自己的感觉？非得让他开口对不起啊？
“上午…那位艾瑞丝小姐应该没什幺大问题吧？”
“Iris，”
闻奕语舒了眉，他记得闻泠这幺跟裴总介绍过，反应很快就纠正。
不过…什幺叫做‘你的Iris’？
周围裴总带来的人学历几乎是本科生，一时没反应过来只上过小学的裴总讲的外星语是英语，瞅了裴总一眼，倒也很人情世故地绷住了笑。
“对，艾瑞丝…呵呵，我陪个不是，”裴总说要为上午的事道歉，然后举杯，心里问候了这小子全家。
仰头，朝勾起唇角的闻奕语敬了一大杯。
C区域，客人招手连带喊的叫了第三声换果盘后，赵笙才反应过来，急忙跑过去，那客人睨了他一眼，原本和朋友们玩的牌也放下来了，骰子也不摇了。
“服务员，你的手机借我一下，”客人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一脸很急迫的样子，“我给我老婆打给电话，报个备。”
周围朋友们没敢调侃，还配合地把手机放在身后，摊手表示没有。
那客人脖子上都是纹身，满脸横肉，赵笙理智上不想给，但头一次经历这光是从气势就震人的场面，身体还是忍不住发抖。
不要闹事，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赵笙劝自己，便颤巍巍地递出了自己的手机。
那群人接到他递过来的老年机，发出了哄笑。
等赵笙回来的时候，那手机已经放桌上，把一切都忙完后，赵笙准备拿回手机。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手背一凉。
赵笙旁边坐着的女生‘不小心’将果汁‘倒’在他的手上。
五彩缤纷的灯打在那只被果汁泼撒的手背上，那手瘦得皮包骨，青筋突现。
液体顺着四周蔓延到手机按键里面，这手机是闻泠第一笔工资到账后，买来给赵笙当礼物的，几乎不能碰水，不然报废的概率大。
赵笙擡头，冷冷地剜了女生一眼，端起旁边的冰水。
“不要浪费。”
话音刚落，一个拳头朝赵笙抡了过来。
……
医院外，夜色笼罩。
这座城市温度更冷，不知道是不是靠山的缘故，闻泠穿着新衣服，感觉很别扭，路人时不时会朝她投向目光，甚至吹口哨逗她。
她正准备赶往高铁站，那个叫律叔的司机接了一通电话后就走了，她的上衣不知道去哪里了，随便裹着一块布，一出来就看见躺在地上的盒子。
穿着这身…白天太招摇了，她就等到天黑。
闻奕语的电话她没有，其它联系方式也没有。
难道他请她帮忙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比她专业的人其实很多，他为什幺这幺做？
闻泠自嘲，自己好像也不知道、为什幺会帮他？
上次在酒店里她对闻奕语说的那句，我想我们还是能当好姐弟的。
其实当时她并不完全这幺想。
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问。
但现在，或许闻奕语是个能当亲弟弟对待的人，即便是胡丽生的…他或许是不一样的。
这时，包里的电话响起，她掏了出来，看到了赵笙的备注来电。
电话那边没人说话，随后有几声憋笑搞怪声。
闻泠心里漏了一拍，抓紧了手机，终于听到有个声音报了个地址。
酒吧里一群人围着起哄不难见，无非是气氛组的凑人头玩游戏，等裴总他们走了一会儿，闻奕语这才起身出去，看到某个区域特别热闹，他皱了皱眉，本来要转身离开。
直到——
“我替他玩这一把，赢了既往不咎。”
清冷的女声语气淡定。
“输了就和我接吻啊美女？”烟嗓有股子难听啊，估计是个患有三高的色鬼。
啧啧，玩得挺大。
闻奕语忍不住吐槽，但他停下脚步，主要还是觉得那女声有些耳熟。
“表姐，不要答应他，我不干了！我现在听你的话了！”
这声音，闻奕语想起来了，在酒店，那个说，麻烦你帮我把这三百块钱还给我姐姐的小鸭子？
闻奕语扭头，几步走了过去，扒开人。
看到了原本在医院的闻泠，穿着一席宝蓝色的礼裙，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她原本一直扎着的头发，此刻是披着的，右手腕上还带着黑色细小发绳，估计是尽量为了挡住胸前的风光，她将头发往前捋。
在众人肆虐轻浮的眼神看戏围堵下、在赵笙嘴角被揍得流血，周围安保宛如眼瞎的木桩，值班经理纵容大客户胡来欺负服务员的情况下。
闻泠犹豫地端起骰盅，
三秒后，她掷地有声地说：“好，我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