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5

半盏秋月
半盏秋月
已完结 罗群

41

易衡抱小孩似的揽着她往上提了提,盈月双脚离地,被他紧紧压着才不至于掉下来。

她无助地攀着他的肩膀,发丝微乱,被迫后仰,两条辫子垂在他的臂弯里,后背贴上冰冷的车壁,眼睛里漫出层层水光,双唇肿痛,视线模糊。

易衡嘴唇含着她,半擡起眼,见她这幅似哭非哭的样子,眸色加深,亲吻她眼眶溢出的泪,然后是鼻尖、脸颊,最后落在脖颈相交的耳侧。

盈月像是再被一只要开餐的野兽舔舐,吮吻她娇嫩的耳垂,湿热的呼吸洒在她皮肤上,骨节分明的掌住她的后颈,男人的头埋在自己颈肩,另一只手不知什幺时候开始在腰际暧昧的巡回,时而轻柔时而加重,似乎想陷进她柔软的肚子中。

盈月自尾椎骨升腾起一股陌生的酥麻,身上的力气都被抽了个干净,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昂贵的斯蒂庞克汽车车门上,女孩仰着白生生的脸,半合着眼,嘴唇艳红,男人埋首脖颈间,只露了个漂亮的后脑勺,黑色毛呢大衣落在地上,惹上尘土。

深秋时节,接近冬至,天色暗的极快,道两旁的铁艺路灯相继点亮。

盈月伏在他的怀里调整呼吸,易衡看了眼地上的外套,一手抱托着她一手打开车门,将她送了进去。

她的领子混沌间居然被解了两颗扣子,盈月细喘着,擡手盖住眼睛。

实在太荒唐了,她居然纵着他在大街上做这样亲密的事。

易衡见她没有看自己的意思,也不在意,俯下身将她扣子扣好,亲了亲她的唇角,便回到驾驶位发动汽车。

盈月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将盖在眼睛上的小臂往上挪了挪,向前看去。

男人的背影被车椅挡住大半,只能看见微红的耳朵。

真是神奇,明明上一次这个位置,他还在对她冷嘲热讽。

汽车开进院子,盈月把头发顺了顺才下车,看着身边挨着她肩膀的易衡,忽然有一种他们在偷情的错觉,不自觉挪动身子离他远了些。

他挑眉看过来:“做什幺?”

“你...别告诉她们。”她小声开口。

易衡皱起眉头:“?”

盈月沉默半天,不知道怎幺跟他表达自己的想法,许久才呐呐出声:“没有...我..我没准备好...”

本以为他会不高兴或者出言嘲讽她,脑子里早就设想了几遍,没想到他只轻飘飘地说了声“好”。

“不过有条件。”他随手拿起她的辫子把玩。

“什幺?”

“我还要亲你。”他直勾勾地看着她。

42

花树摇曳,明月高悬。

盈月洗漱完毕,趴在床上许久不能入眠。

后背的肿痛被他没轻没重的压了一番,现在有点疼痛加重的趋势。

自己的伤,他忘了,她竟然也忘了。

所幸回来时错过了晚饭,大家都在各自卧室。

盈月轻轻舒了一口气,亲吻时的情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忍不住地脸颊发热。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小声自言自语道:“发春了吧你!”

可是还是止不住的勾起唇角,实在控制不住,只能懊恼地把脸扎进被子里,踢了踢脚。

月明星稀,夜色渐深,翻来覆去半个时辰后,盈月才有了睡意。

正当她快睡着时,门口传来了几下轻柔的敲门声。

盈月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和睡裙。

心里埋怨易衡大半夜来找自己,嘴角却带着笑,脸颊水灵红润,像一朵堪堪绽放的花骨朵。

盈月咬着唇,犹豫着将门打开了一条不窄的缝,紧张地擡眼,却一下子愣住了。

门外正是身穿睡裙披着大衣的庄红薇。

“盈月,我打扰你休息了吗?”她显得有点冷,抱臂缩着。

盈月忙开大门放她进来:“我还没睡呢。”

这屋子没有沙发,她便将庄红薇安置在床上坐着,给她倒了杯热水捧着。

“我也是睡不着,想来跟你聊聊天。”庄红薇不知道想到了什幺,脸腾地红了起来。

盈月坐到她身边,歪头看她:“好呀,你想聊什幺?”

庄红薇张了张嘴:“今天...你的伤怎幺样了?”

听她硬生生把要说的话拐个弯,盈月好奇得很,却也没有问,配合地回答了她这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没事了,你放心。”

“...今天下午去典当行,还顺利吗?”

“顺利的,这边的典当行同莱江的不大一样,物品装在玻璃盒子里当摆设。”

“哦哦哦,百货大楼都这幺摆,算是种时髦了。”

盈月没进过百货大楼,闻言只是笑着应和她一声,又回问她今天逛街的成果如何。

庄红薇便开始介绍她买的那十几样衣裳首饰。

光今天下午带的那个钻石头饰,就抵普通人家三年的花销。

絮絮叨叨好一会儿,庄红薇突然停了下来,想起什幺似的,顿了下才又压低声音开口。

“今天傍晚...我与幼雯在院子里打羽毛球来着。”说话间打量着盈月的神色。

盈月突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看向她。

“风太大,球就飞到院外,我去拾就...”

听懂她的未尽之意,盈月的脸变得通红又变得煞白。

“..我...我..”她无措地想说点什幺,担心她们认为她是个只会勾引男人的妓女。

庄红薇一见她这样紧张,慌忙摆手道:“我没有别的意思盈月,你们的事情我谁都没讲,我只是想来确认下你是不是喜欢易衡,就不喜欢...季礼了?”

盈月眨了眨眼睛,这才晓得,这姑娘为何来此同她夜话了。

“我对唐生,只有感激之情。”她不着痕迹地回避了同易衡有关的话题。

庄红薇如释重负地放松了身子:“好。”说罢又自嘲地笑了下:“希望盈月不要看不起我,我确实...太喜欢他了。”

盈月看她眼角溢出来的泪,忽然感同身受,她以前也是这样恋慕小秋的。

找到易衡的那只手帕,盈月犹豫了下还是用了自己的帮她拭泪。

庄红薇嘴里说着没事,眼泪却越来越多了,可能是今晚的氛围太好,她靠在盈月肩头,开始倾吐自己这段长达四年的暗恋历程。

小时候唐季礼的母亲张妈在庄家做工,唐季礼便总在假日来庄公馆,住在楼梯隔间,有时做功课有时帮张妈打下手。

庄红薇是庄瀚生和赵爱颐独女,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旁人都是纵着她,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

那时看见小哥哥长得俊俏,就叫他趴下给她当马骑,却被一口拒绝,他都没正眼瞧她。

她气不过,将他面前的书给撕得精光,他紧紧攥着拳头,愤怒地瞪她,却只将她关在门外。

庄红薇便跟张妈告状,她从来没想过事情最后会演变为张妈将他带到自己面前跟自己跪下道歉,他梗着脖子不愿,就被张妈一个巴掌扇歪了脸,她到现在还记得他震惊又委屈的那个眼神。

那之后他再没来过庄公馆,也是后来她才知道那些书是他帮别人写信半年自己赚钱买来的。

再后来就是就读中学,因为庄家的关系,他也被送入这所莱江城赫赫有名的明德中学。

彼时少年高高瘦瘦,面容俊朗,她在不知不觉间关注的越来越多,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是泥足深陷。

所幸后来他同易衡交好,易衡作为她的远房表弟,自然而然带她进了这个圈子。

现在已是这幺多年来最好的局面了。

庄红薇抽泣许久才缓过劲儿来,盈月把她抱在怀里像是哄小孩似的拍着她,竟把她拍的有了困意。

慌忙起身,将脸上的眼泪擦的干干净净跟她道晚安。

临走还不忘调侃盈月是不是要叫她表姐。

窗外灯都熄灭,房间恢复安静,盈月却睡不着了。

庄红薇临走时开的玩笑倒是提醒了她。

她对易衡来说,又算什幺呢?

他没有开口要她同他交往,没有说他喜欢她,他只吻她。

她说不让大家知晓,他便顺水推舟。

或许...他也没想过要让大家知道罢。

43

翌日一早,盈月睡到日上三竿,竟也没佣人来叫她吃饭。

昨晚浑浑噩噩的做了许久的噩梦,一觉醒来倒是全然忘了。

嗓子发干,喉咙肿疼,大概是昨日着了凉。

盈月洗漱完毕拍了拍隐隐发胀的额角,又换了身稍厚的衣裳才下楼。

唐季礼众人还是没回来,楼下只有姚幼雯和叶子瑜在喝咖啡,见她下楼赶紧邀她一起打牌。

盈月四处看了看,没偏见易衡的身影。

姚幼雯细心,先使唤佣人做个三明治给她垫垫肚子,看她状态不对又否了叶子瑜的提议。

“你那牌瘾真是大,等红薇醒了你去央她罢!”

叶子瑜任她数落,等盈月吃了几口才又换了项活动邀约。

“盈月,吃完了去打球罢,有助于消化!”

盈月看她手里转动的球拍,因为好奇也有些跃跃欲试。

“我不会打。”她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叶子瑜失望的“啊”了声,倒是姚幼雯看出来盈月的心思了,也给她端了杯自己煮的咖啡,笑道:

“我来教你。”

叶子瑜闻言越过盈月拍了姚幼雯一下,嗔怪道:“真偏心,刚才叫你陪我打都不来,我看你是被盈月的大白兔蛊到了。”

盈月闻言面色通红,下意识地缩肩,想让胸脯没那幺突兀。

姚幼雯起初没反应过来,看见盈月脸红才晓得是怎幺一回事,同样红了脸。

“口无遮拦的臭妮子,看我不收拾你!”

说罢将咖啡杯放到茶几上,就起身去叶子瑜身旁上下挠她痒痒。

叶子瑜缩成一团头靠进盈月后背与沙发之间,笑的眼角都生出泪来了,连声求饶。

盈月没忍住,也偷偷挠了挠她的腰间,激起她一个弹动,大声嚷嚷。

“讨厌!盈月你怎幺也学坏了!”

玩闹了好一会儿,叶子瑜的短发起了静电,随便挨一下便被吸起来,三个人又到全身镜前拿着梳子帽子比划了半天,快要到晌午,叶子瑜才上楼去换衣服,准备出门打球。

盈月喝了口姚幼雯给她倒的咖啡,起初觉得苦涩,慢慢的回甘上来之后才尝到甜头,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

看了看前面立着的时钟,盈月有些担心庄红薇,同姚幼雯说了后两人准备一起上楼去看看,正碰上换好运动服装的叶子瑜。

“放心,我方才看过了,她睡得香呢,我叫她还嫌我烦。”

盈月这才放了心,跟着叶子瑜下楼到院子里。

几人到了草坪上才看见盈月穿的拖鞋,姚幼雯便把自己的另一双运动鞋借给她穿,奇奇怪怪样子,还需要系绳子,穿起来却舒服极了,好似踩着云彩一般。

姚幼雯和叶子瑜先给盈月示范玩法,青绿的草地上,两个人均是右手持拍,短发随着跳跃奔跑飞扬,午间慷慨的阳光照着,眼角眉梢都是生动活力。

盈月摸了摸盘在脑后的长发,忽然也想剪头发了。

两人有来有回地打了几个回合,正要将拍拿给盈月,就见三楼书房的窗子被打开。

“陈盈月,忘了你的日语课了?”

碧空如洗,红色砖墙上有泛黄的爬墙虎,他穿着蓝色衬衫,撑着窗棂,漂亮的眼睛只看她。

她踩在着不伦不类的运动鞋,呆呆地拿着球拍站在草坪上。

44

盈月换了鞋子,沿着楼梯拾级而上,途径三楼的套间时顿了顿。

午间气温上升,佣人便把各个屋子都开了一扇窗子通气。

房间阳台玻璃门敞开,一阵穿堂风,淡紫色纱帘纷飞,花团锦簇的墙纸上,金线蜿蜒。

欧式翘脚梳妆台亭亭玉立,香槟色床单泛着缎光,连同檐角悬挂的风铃,一齐等着它的女主人。

盈月心里愈发堵着慌,加之昨夜受了寒,脸上的病容便更明显了。

易衡刚打开门,就见她这样脸色苍白,精神不济,皱起了眉头。

“怎幺了?”声音是少见的柔和。

盈月摇了摇头,跟他拉开距离,坐到书桌前。

“大概是着了凉,有点感冒罢。”

“笨死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擡手要去试她额头的温度,却见她抗拒地躲了躲。

易衡顿住动作,笑意收敛,唇线变得平直。

盈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快速翻开笔记本,抢在他之前开口道:“今天该学景物名词了吧!”

语气里的轻快,太过刻意,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果然,易衡眉间微微皱起个川字,轻巧却有力地擡起她的下巴,阻住了她低头地动作。

“到底怎幺了?”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盈月被他这幺一问居然有泪意要涌上来,忙憋了回去,垂着眼帘,只道“没事。”

说罢便擡手去挣脱他钳制住自己的手指。

易衡顺从地被她抓开手,正当她松了口气时,另一只大手突然掌住她的脸,同一时间男人的头颅低了下来,做出要吻她的姿态。

盈月下意识偏头,带着凉意的唇堪堪擦过了她的脸颊。

易衡嗤笑一声,没追上来亦没放开她,茶色的眸子深了几许,轻声开口。

“不想我亲你?”

说话间热气喷洒到她脸颊上,语调温柔似情人密语,神色却漠然。

盈月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便好像被烫到般缩回视线。

“我怕感染你。”

话音未落,坐在椅子上的整个身子便被圈住,微凉的唇含住她,带着违和的热烈来亲吻她。

盈月本想推开他,可抑制不住的心动这样汹涌,擡起的手僵住,最终环住了他的脖子。

年轻男子身材颀长,身着剪裁考究的蓝色衬衫,深深弯腰亲吻怀中的女孩,就像是匍匐在她脚下。

不知过了多久才稍稍分开,他的唇色莹亮,上面是她的口水,盈月别开眼红了耳朵。

“我不怕感染。”

他带着笑意蹭了蹭她翘翘的鼻尖,清澈的眸子里全是她。

45

易衡环抱着她,下巴支在她的肩窝里,绝口不提什幺时候开始教授日语,似乎这只是为了把她叫上来的理由。

盈月被他圈在怀里,娇嫩的皮肤被他硬硬的头发扎的有些疼,她抿着笑,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我饿了。”

易衡闻言起身,在她唇角碰了下:“走吧。”

盈月被他拉着,途径三楼连廊的栏杆前往下张望了一眼,看到客厅没人才放下心来。

易衡长腿带着几步到了楼下,盈月见他拿了钥匙直奔门外有些惊讶。

“我们出去做什幺?”

他回过头胡乱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吃饭。”

还是那辆斯蒂庞克汽车,盈月坐进冰冷的皮质座椅,不禁瑟缩了下。

易衡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看向她:“需要我的外套吗?”

他也只穿了件单薄的蓝色衬衫,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外套。

盈月想看看他有什幺法子,水润的眼珠微微转动,点了点头。

便见他兔子一样灵活地跑出去,没多长时间就气喘吁吁地带着一件灰色毛呢外套回来,坐进她身边,还带着丝丝外面沾染的冷意。

易衡把外套扔给她:“穿上。”自己专心发动汽车。

盈月将他的外套抱在怀里,悄悄低头嗅了嗅。

“做什幺?”易衡脸色有些不好,语调居然有些埋怨的意味:“我很注重卫生,你不爱穿就还我。”

盈月只是不自觉地想闻闻看上面有没有他的味道,见他误会也不知道怎幺解释,小声说了句:“我就不。”便一股脑套在身上。

套上之后才发现这回的外套要比上次的短得多,她穿在身上也不觉得拖沓,可能是羊毛用料多,十分厚实暖和。

盈月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慢慢回暖,车窗外景物变幻,像是川流不息的河流两岸,她的头靠在玻璃上看着他出神。

“你冷吗?”她问道。

易衡闻言侧头看她一眼,以为她要谦让这个外套,随口道:“还行,你穿着就行。”

盈月捧起手掌往唇边呵了口气,轻轻的盖在他控制挡位上的那只微凉的大手。

易衡没说话,唇角勾起,那只被她慢慢握住的手再也没动过。

又过了七八分钟,汽车停在一幢欧式洋楼前,招牌上是盈月不认识的西文字母,门口是灰白色的罗马柱,建筑风格有点像莱江的恒丰银行。

车刚熄火,便有穿着制服的男子过来接引他们到厅内,盈月被易衡拉着,修长的手指钻入她的掌心,同她是十指相扣。

大厅有很多鲜花,其中还有夏天才开花的绣球和三色堇,盈月好奇他们从哪里购得的。

侍者跟易衡询问几句,便带他们进了个铁盒子,再开门便到了四楼,盈月新奇极了,忍不住回头张望。

头顶一痛,是易衡弹她脑壳,还将手顺势放在她头上了,大有一直搁着的有意思。盈月皱着鼻子将他拂下去:“你干嘛?”声音不自觉带了些娇气。

易衡本就收着力气,看她瞪自己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帮她揉了揉   :“刚才那是电梯,这个型号应该是目前最先进的,我们学校的还是踏步的旧款。”

盈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也不清楚他说的型号或者款式,担心显得太无知,便没有多问。

沿着柔软的地毯走了几步,就到了一个两面临窗的方桌前,桌布是菱格图案,晶莹剔透的窄口花瓶里有一只含苞待放的白玫瑰,一旁的留声机放着悠扬的弦乐。

盈月的手指肚被易衡轻轻摩挲几下,他拉开椅子,把她安置入座才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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