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色的树叶晃动,蝉鸣声在夏日里搅动着热气。
房内散落着纸箱和塑料袋,空气里的尘埃在刺目的阳光里跳动着。
“玲玲,把你的玩具先拿去房间里好吗?”夏玲妈妈温柔的说着,“我们要尽快收拾好家里,收拾完,妈妈做南瓜饼给你吃好不好?”
“哦。”年幼夏玲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四处打量着陌生的房子,不情不愿的回应。
父母非常高兴他们来到了向往已久的地方,但是年幼的夏玲只想和外婆待在熟悉的小区里,这个新家比原来的两居室大,还有花园,但是周围的人,都是深眼窝大嘴唇的人,她不喜欢。
夏玲抱起装着布娃娃的箱子,走到楼上摆放着公主床的房间里,随意的扔到桌子旁的角落,然后再下楼把自己的衣服、娃娃拿上来。
在她慢吞吞的把自己的东西都扔到房间里时,另一边父母也大致收拾好了家里,夏玲妈妈又马不停蹄的蒸南瓜、揉面,说初来乍到的怎幺着也要去给邻居打个招呼。
夏玲坐在餐桌边拿着洋娃娃十分无聊的听着母亲的碎碎念念。
洋娃娃也是深眼窝、大嘴唇,脸上带着一成不变的彩绘微笑,同样是绘制的蓝色眼睛睁得很大,也十分僵硬。
她伸手把脑袋扯了下来,然后把自己之前塞进去的纸星星拿出来,上面什幺也没有,纸星星本身也没有什幺特殊的,她觉得洋娃娃的脑袋是藏秘密的好地方,虽然她现在没有藏任何东西,但是不妨碍她喜欢这幺玩。
然后她把成了废纸的纸星星又塞了回去,把娃娃的头按回去,反复了几次才把娃娃扔到桌子上,自己跳下椅子。
妈妈叫住了她:“很快就好了,玲玲再等等嘛。”
夏玲撇了撇嘴,再次慢悠悠的爬回椅子,拿起娃娃。
“听说这边的人都比较热情,社区内互相都要认识,这样有什幺事,互相之间也帮忙的。”妈妈笑着说道,“唉,一直以来我和你爸爸都很少回家,不过现在好啦,现在我们可以一直陪着你,在这边你也一定会很开心的,这边的教育比国内的好多了,玲玲的童年一定会精彩。”
“哦……”
南瓜饼做好了之后,拜访的第一家就是离得最近的邻居。
夏玲和妈妈按响门铃后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于是妈妈又按了一下,等了许久,就在妈妈以为没人在家要离开时,才终于有了动静。
门被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在静默的空气里轻轻地晃动着,她们等了一会儿,门也没有再推开。
妈妈疑惑着偏头往门缝里面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门后是一个小孩,透过门缝打量着她们。
夏玲妈妈热情的笑着挥手,用英语和他打招呼:“你好呀,我们新搬来的,以后就是邻居啦。”
然后她拉过夏玲,“这是我女儿Lynn,或许和你差不多大,真期待你们能成为朋友,我带了一些自己做的南瓜饼,想给你尝尝。”
门后没有回应,一会儿后,门才终于被慢慢地推开,露出一个和夏玲差不多高的男孩。
男孩有着一头蓬松柔软的卷发,焦糖似的浅棕色,在阳光下泛着金,金色的双眼如琥珀一样清亮漂亮——就像是油画里的天使,然而他却穿着一件长到膝盖的宽大衣服,衣服上还沾染了污渍,那双眼睛小鹿一样忐忑的看着她们,一言不发。
夏玲妈妈拍了拍夏玲的背,低声道:“和邻居打个招呼。”
夏玲咬着唇,在妈妈鼓励的目光下,她慢慢地憋出一句“hello”,就把手中的南瓜饼递了过去,硬邦邦的塞给他,“给你。”
男孩接过了南瓜饼,却也只是看着她们,往后退了一点,似乎想马上把门关上。
妈妈和蔼的笑着说:“希望你会喜欢,再见。”
妈妈一说完,那孩子就瞬间把门关上了。
这很不礼貌,但是妈妈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只是拍了拍夏玲,“他的爸爸妈妈可能不在家,如果你一个在家,你也要小心不要随意开门哦。”
夏玲点了点头,妈妈却似乎看着那扇关闭的门叹了一口气。
她们又去了下一家,开门的是一位夫人,她面上带着同样热情的笑容和夏玲妈妈寒暄:“很高兴在这样美好的天气里拥有了一位新的邻居,噢,你的南瓜饼很漂亮,我想我会喜欢的,你的女儿也是如此可爱。”
妈妈高兴的回应她,夏玲看着她,却想到了那个被自己拔掉脑袋又放回去的娃娃——深眼窝、大嘴唇、彩绘的表情,她不由自主的往妈妈身后靠了靠。
很快,妈妈浅浅的和那位夫人提了一句刚刚拜访的邻居家。
那位夫人立马露出厌烦的表情,摆了摆手:“噢,天呐,很抱歉让你知道了你有这样糟糕的邻居——那是贝里家,他们夫妻俩总是很少回家,看他们那糟糕的院子!他们竟然连草坪都不打理!你有没有闻到他们家的怪味?真希望那些气味没有缠上你。”
贝里……
夏玲看向那里,树影在紧闭的房门上晃动着,门旁边的植物叶子垂到了地上,藤叶爬满了栏杆,阳光在那里似乎是静悄悄的——静悄悄的伏在门前,连带着蝉鸣也在那里停息。
在那个炎热的下午,燥热的风开始席卷一切,一切静的影子开始混乱,拍响了窗框。
月光渗进窗户落在床上近乎赤裸的两道人影上,落在夏玲紧皱的眉头上。
她猛地坐起,汗液浸染全身。
贝里……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她的男友Damon睡得正香,似乎窗子的嘈杂并没有影响他一点。
她伸手摸了摸脖子的汗,吐了口浊气,抱着双臂,搓了搓上面的冷汗。
没事的……现在根本什幺事都没有……
她靠着床头闭上了眼,呼吸有些凌乱。
在她没有注意的地方,被月光照亮的手背上,悄然爬出一道影子,从手背流向指缝,一点点的收紧。
她身下的影子膨胀着缓缓地包裹她的身躯,那双隐匿在床头的眼睛贪婪的注视着她,紧紧地贴着她的身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