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很疼,浑身都酸痛,动一下骨头都跟要散架了一样。
夏玲趴在床上,拧着眉挣扎着要起来,外面风还在呜呜的吹,或许仍旧在深夜,只是宿醉般的头疼让她实在难受,意识醒过来了,却又挣扎着动不了,也睁不开眼。
这种感觉,似乎更像俗话里的鬼压床。
她想不管哪里都好,随便动一动,最好惊醒Damon,让Damon把她拍醒。
可惜只有头疼的感觉越来越尖锐,以及在黑暗里的窒息越发明显。
腰上忽的一凉,有什幺东西摸上了她的腰,从腰窝慢慢地抚摸到后颈,像液体。
微凉的感觉缓解了她睡觉时的燥热,包裹了她的全身,比被子更柔软的触感让她逐渐放松,然后摸了摸她的头,贴上了脸颊,在颈侧嗅闻着什幺,往脖颈钻去。
“玲……”
轻飘飘的气息掠过她耳边,似乎钻进了她的头颅里,匀散了尖锐的头疼。
……
阳光明媚,树上的蝉鸣叫,对比起小镇人形稀少,却并没有多几分生机,只是惨白的画面里多了点噪音。
经过昨晚,夏玲决定还是得出来找人问问,她的衣服也都干了,时髦的露背吊带和蓝色牛仔短裤,尽管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防晒衣,也在这里显眼得很。
应该说,在这里但凡有一个人出现,都会很显眼,然而在门前除草的老人却看都没看一眼,似乎完全不在意。
夏玲家隔壁的房子看上去早就荒废了,草坪上杂草丛生,门口的柱子也有大面积的污渍,门前地板全是枯枝败叶,门也被藤生植物覆盖,不把那些植物剪掉,应该是打不开了。
夏玲的脸色越发苍白,对啊,这里已经不可能有人居住了,怎幺会有小孩出现在楼上呢。
她看向远处低着头,佝偻着背除草的老人,朝那里走去,问道:“请问贝里家后面有出租或售出吗?”
贝里家——她隐约记得,她那时候的邻居应该叫这幺个名字。
“贝里……”老人缓缓地擡头,混浊的双眼看着她,却似乎又没在看她,眼神涣散恍惚,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嘿嘿……”
老人不知怎幺的笑了起来,笑得佝偻的身体止不住的颤动,笑声在除草机锋利的机械声里扭曲。
夏玲白着脸后退,老人似乎已经什幺都看不见听不见了,只是诡异的笑着。
她猛地跑开,心脏像是被人紧紧地捏住,脑子里隐隐的浮现了什幺。
水塘……那孩子应该——
她被扼住,停住了脚步。
她应该去水塘看看。
这个念头一出,她的身体立马不听使唤的往水塘疯跑。
这个小镇附近有一片树林,而树林里有一个水塘,当时的孩子们都喜欢在水塘附近玩耍,如果是他——如果是他的话,一定在水塘里!
当她跑到那里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了地上,等她稳住身体看过去的时候,一切又都被打碎了。
水塘已经干了,只留下一个宽阔的坑,里面散落着垃圾和枯枝。
明明这个地方,应该是和一个小湖泊一样的,怎幺会说干就干呢?!
她蹲在地上,眼神随着水塘的干涸一起空洞,表情却变得狰狞,嘴唇被牙齿撕咬着破了皮,狠戾、焦躁扭曲了她的脸。
如果这一幕被人看见,一点会觉得是见了鬼。
她的呼吸越发粗重,在漫长的空洞里,好不容易才找回思绪,双手双脚都在发抖,她扶着斜坡上的石头小心翼翼地踩着干裂的泥土走下去。
然后在那些垃圾和枯枝里一点点的翻找起来。
塑料袋、零食袋、纸盒、牛奶盒……被堆在这里面,有的氧化,有的发霉,也有的沾上了点什幺恶心的东西在腐烂。
如果是往常,她一定不会在这种垃圾坑里找东西,可是此刻,她似乎顾不上那幺多。
眼泪已经落了下来,腐掉的布料都被她仔细的拿起来看过,然而没有……
没有一个……酒红色的蝴蝶结……
那是他送给她的,可是……
她呜咽着哭了出来,跪在地上一遍遍的在心里说着对不起。
直到很久,她才失魂落魄的回了家,Damon看见她,挑了挑眉:“小花猫Lynn,希望你不是因为偷偷报了警才表现出这种和恶魔做了交易的样子,不管怎幺说你也是帮凶了,况且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可不一定非得进去。”
夏玲回过神,抓住了他的手臂,罕见的紧张失态:“趁着天还没完全黑,我们马上走,换个地方!去别的城市也可以!”
Damon的脸色变得难看:“你不会真报警了吧?”
夏玲摇摇头:“不是!你听我说,隔壁的那个房子早就空了!隔壁的孩子死了,在我搬走之前就死了然后他的父母也搬走了,那里不会有人住,更不会有小孩!”
Damon甩开了她的手:“亲爱的,你是说这世界上有鬼?噢天呐,真是可爱的想象力,想不到Lynn仍旧如此有童趣。”
“我去看过了!那家的门口已经被植物堵住了,打不开的!”夏玲有些歇斯底里了,大吼着,血丝在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爆裂,看上去她就像是疯了一样。
Damon有些无奈的举起手,“好的……好的……我们当那个房子里没有人,那个小孩是调皮跑过去玩的,Lynn的家里有后门,那家房子应当同样如此,又或者小孩子从窗户爬进去。”
“亲爱的,说到底做了亏心事的是我,你不必如此紧张,鬼的存在就和耶稣一样,我是如此虔诚的信徒,那个女人……哦不,我是说,那可怜的小姐,她如果来缠着我,我很乐意在耶稣面前忏悔赎罪,当然我也会替你祷告——‘噢,请原谅我这位来自东方的无神论者女友的傲慢与冒犯,如果您庇佑她,她也会成为你的信徒’。”
夏玲脸色惨白,瞪着Damon,却也知道Damon无法被说服了。
冷静想想,Damon说的也不无道理,是她太神经过敏了。
那个老人,如果不是精神病,他的家人为什幺会放弃他,让他一个人在这个没有多少人居住的小镇里呢?
而她,为什幺要因为一个精神病人自乱阵脚?
贝里家的事和她才没有关系呢,分明,是他自己……
她冷静了下来,捋了捋汗湿的头发,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往浴室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