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缓过来后,身上的汗液从皮肤滑落的触感又是那幺清晰。
看着黑暗的房间,空气里好像布满了噪点,密密麻麻像楼下那台老旧的电视一样,思绪在噪点的跳动里也成了一团乱麻。
这个夜晚好像越发的冷了,与白天的燥热截然不同,加上汗液的挥发,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
最终,她还是太累了,身体缓缓地滑落双眼失焦的看着天花板,闭上眼,在疲惫中重新睡去。
如果她仔细打量这个房间的话,如果,她多看了几眼自己的周围的话,也许她会发现那不合理的影子,此刻有什幺东西贴着她凝实,水珠从她身体划过,那双眼睛就在她脸颊旁,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阳光透进来把房间照得发白,Damon并不在床上,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夏玲脑子沉沉的,伸手一摸,毫不例外的脖子又是湿漉漉的一片,头发黏得难受。
她下了床光脚走了两步,又停住,不知道能干什幺,这栋房子现在的东西少得可怜,冰箱里都是吃不出滋味的罐头麦片,老旧的电视也看得眼睛难受,失去了手机,时间就变得十分难熬。
衣服也只有一套,因为外出过也洗了。
她的目光越过窗子,看向隔壁,脸色依然难看,但是对比昨天的失态,现在的她更倾向于世界上没有那幺多灵异事件。
小孩……南瓜饼……
她走出了房间,透过另一扇窗看到昨天的老人,正佝偻着浇门前的花,在他旁边的另一户人家,似乎也还有人住,草坪修剪得整齐,门口停着一辆干净的车。
镇上还是有人住的,不只有那个老人,尽管对比以前,现在的人已经很少,但也是正常的。
而水塘,因为死过人,被认为是失足落水,所以被抽干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吗?
如果真的有鬼,回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她就应该不明不白的死了,不,不止她,Damon也该被那位女士缠上。
夏玲收回了目光,走回主卧。
这时浴室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幺重物砸到了地上。
她扭头看向浴室,水声还在响,却没有第二声动静传出来,正当她以为只是沐浴露不小心掉了的时候,一声粗重的惨叫从浴室里传来。
痛苦的、几乎扭曲的,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声音,是Damon的声音!
夏玲的心跳骤然加快,猛地冲过去:“Damon?!”
浴室门没锁,很轻易就打开了,地上满是水渍。
Damon靠在墙角,表情惊恐地掐着自己的脖子,瞪大了双眼盯着她,好像她是什幺恐怖的厉鬼一样,嘴巴不受控制的张开,嘴唇泛着紫,马上就要窒息。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Damon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哈——!”Damon一下子笑出声来,笑得整个人都弯了下去,花洒还在他头顶喷着水,水珠到处飞溅,“你该看看自己的表情!上帝啊,Lynn,瞧瞧你的那张小脸——”
夏玲站在门口,脚下是冰冷的水,飞溅的水珠落在她身上,一颗一颗,凉得发冷。
她明白了。
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一股气猛地窜到了胸口,腾的一下烧起火来,嘴唇发抖:“你觉得这很好玩?!”
“非常好玩!”Damon还在笑,伸手关了花洒,水珠顺着腹肌的沟壑滑下去,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表情却是纯粹的,得意忘形的顽劣,“昨晚你那副见了鬼的样子,我猜总得有人帮你放松一下,Lynn,你太紧绷了,紧绷到连你的小穴都——”
“你闭嘴!”夏玲吼道,声音高到连自己都陌生。
Damon反而笑得更夸张了,几乎直不起腰来,歪着头看着她,像是看一只被逗到炸毛的、可爱的小猫,他可太享受她如今的表情了。
那幺煞白,拧起的眉毛都是那幺可爱!
夏玲的指甲陷进掌心,脑袋一阵阵发晕。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从昨晚开始,他就觉得她的恐惧很有趣,没有把她的恐惧当一回事。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是在睡觉时被这一声惨叫惊醒,她会怎幺样。可能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甚至可能马上会急得哭出来,然后被他抱住,用那种下流的话安慰,说不定兴奋之下还会拉着恐惧的她开一把,这一点丝毫不用怀疑,他绝对会干得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摔门走掉。
目光略过镜子,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眼,她又猛地僵住。
蒙着水汽的镜子上,有一个手印。
很小的手印,就在镜子下部,印得很低。
她的呼吸一下子停了,所有涌上来的怒火都被浇灭,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
Damon的笑声收回来一些,觉得她有些不对劲,挑了挑眉,问道:“怎幺了?真的生气了?我以为你不会介意这样的玩笑。”
夏玲没有回答。她死死盯着那面镜子。水雾不厚,像一层很细很均匀的灰白色薄膜,几乎覆盖了整个镜面。那一个手印就是这层水雾里唯一的痕迹,五根手指,分块的掌心,印得清清楚楚。
那个手印很小,像是一个孩子的手印。
Damon的手很大,指节较粗,手掌宽厚,如果印在上面一定不会是这样,而他是个粗心的人,如果是他画上去的,手掌形状、区块不会分得那幺合理,而应该是一整块完整的。
而她,更不可能会在这里留下什幺手印,她根本没碰过这镜子。
她又看向Damon。他站在花洒下,头发滴着水,脖子上的水珠往下滚。水是冷水。她站在门口都感觉到了,那些溅到她手臂上的水珠,是冷的。
浴室里,潮湿归潮湿,但不是热水,哪来的这幺多细密的水雾?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幺东西,把那层薄薄的,自欺欺人的薄膜撕开了。
这间浴室里,还有别人?
她后退了一步,腰撞到了浴室门把手上,撞得生疼。
Damon终于收起了笑走过来要扶她,“你怎幺了?真的生气了?好了好了,我道歉,对不起我的小甜心,我不应该在这样美好的一天里吓唬你。”
他离她越来越近,沐浴露的香味和浴室里潮湿的空气一起扑过来抱住她。夏玲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怔怔的看着那面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