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伯觉得今天不太对。情绪有些躁动,他把这归咎于昨晚没睡好。他又梦见了安芙薇娜参加学生舞会后的停车场。两人没有音乐仍愉快共舞,舞着,舞着,感受胸膛内丰沛的,绵长不尽的迷醉。夜里的凉风拂来,他们在旋转中化成了两头兽,一前一后奔往黑暗,往那阴美的森林而去。安芙薇娜银色长裙的裙摆转化成闪烁的狼毛,在视野尽头越跑越远。
亚伯最终落单了,他沿着地上闻着,搜索安芙薇娜的香气轨迹,他闻到血腥味,黑色前爪踏进河面,那是一条红色的河流。亚伯继续前行,发现自己在河流中央,站在一根惨白的骨头上,他擡头,一双巨大的,睫毛半掩的,已经扩散的瞳孔,空洞地望着亚伯。
死人的眼睛。
贝拉的眼睛。
亚伯惊醒过来,彷佛刚由溺落的海水中被捞起。
验血中心的电话打来时,亚伯刚洗完脸,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血液化验结果显示,安眠药物中,部分成分对少数Alpha有副作用。很有可能引发易感期紊乱。请务必记住,在排毒期间,不能与抑制剂混合使用,否则会造成激素风暴。”
“谢谢通知。”亚伯沉稳地回答:“我目前没什幺特殊异状。”
他换了训练服,去了健身房。
虽说沙特的防身术训练早就交给艾马尔负责,
身为第一任老师的亚伯,仍偶尔会与沙特对练,代替安芙薇娜验收沙特的进步。
沙特已经在软垫上热身了。
他柔软度相当好,弯腰时手心能够轻易抵在地面。
这半年来他的体能进步很大,练得比婚前更勤劳,从胸膛到腰际的肌肉线条,均匀又壮丽。
但骨架还是偏瘦,主要他肩膀跟骨盆本就不宽,
所以显得腰线偏窄,臀部也没长多少肉。
艾马尔也在,垂着那双狐狸眼,红发绑了小马尾,穿着运动黑背心,脖子挂毛巾,如此随兴的打扮,仍英俊得出众。他靠在墙边回手机讯息,对亚伯说你先陪沙特练,我回布鲁讯息。
亚伯点头,将口罩脱了,放入口袋,站到沙特对面。
这是他们再寻常不过的日常。对练,指导,然后纠正动作。
沙特摆好架势,表情既认真又专注。
翡翠绿眼眸盯着亚伯的肩膀,像每次对练时那样,等对方先出手。
亚伯俯身逼向沙特,快速进攻。
几个过招迅速拆解,乘隙一记过肩摔,
沙特被摔在软垫上哼了一声,翻身爬起来。
亚伯的视线在沙特颈部腺体位置游移,
那里有一圈深深的咬痕,安芙薇娜牙齿留下的。
终生标记之后,沙特的青草香里就永远渗进了Alpha桧木的芳醇,
亚伯能辨认出那丝芳香。
在无数易感期的深夜,他都紧握着那朵舞会饰花,
深嗅上面残留的,属于她的气息。
“再来。”他把视线移开,眼神比平时肃杀。
互吃了几拳后,亚伯以体型优势进行了地面压制,沙特的背撞上软垫,亚伯的膝盖卡进他双腿之间,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锁住他的手腕。标准的地面控制动作。
接下来亚伯应该让沙特练习逃脱。
沙特开始按程序试着脱离。
可是亚伯停在那里,低着头,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狠。
沙特被压在他身下,手腕因为缺乏血液循环而指尖发麻,黑发散乱地铺在地垫上,他侧着脸回头看亚伯,绿眼睛中有某种担忧。沙特因为被压制而呼吸困难,脸颊泛着薄红,嘴唇微微张开喘气。
这副模样被任何一个Alpha看见,都足以构成犯罪现场。
亚伯没有放开沙特。
他的唾液分泌旺盛,从脸颊的炸伤淌出来,滴在沙特后背,他自己尚未察觉异状。
因为他被那股安芙薇娜的芳香分心了,被拖进又深又黑的渊薮。
她的气味,和她留在另一个人身上的印记。
令亚伯的本能把沙特当成某种可以靠近安芙薇娜的途径,却也把沙特误认成需要被压制的闯入者。两种矛盾的讯号在冲撞,把他的理智撞得歪斜。
“亚伯。”沙特轻声唤他。
他不再轻举妄动。他知道亚伯不是故意的。
他看得出来亚伯的眼神正在涣散,额头出汗,颈部与手臂的青筋一根一根浮起来。
艾马尔回完布鲁的讯息,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亚伯压在沙特身上,膝盖顶进他腿间,低头弯腰,口水直往下淌,类似狂犬病发作那样,脊背的肌肉全部绷紧。沙特被压得陷进软垫,那张本就清冷的脸因为缺氧泛着薄红,他咳嗽了几声,长睫毛轻轻颤着,双手被扣在背后,姿势无助。
“操!”艾马尔扯下自己肩上那条擦了一下午汗的毛巾,三步并两步冲上前,直接绕上亚伯的口鼻。浓烈的汗味强行盖过沙特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桧木青草香。
亚伯浑身猛震,被人一棍子打醒似的,整个人往后狠狠退了好几步,大口喘气。那条毛巾还包在他口鼻上,他扯下来,握在手里。
“沙特,抱歉。”他看着沙特,眼神愧疚。
“狐狸。我欠你一次。”亚伯把毛巾丢回给艾马尔。
“怎幺回事?”艾马尔有些担心。
沙特头发乱糟糟的从软垫上坐起来,把被扯歪的衣服整好:“我没事,亚伯,你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有点重。”
亚伯转头看向镜子。
确实有些黑眼圈,他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的心跳冷静下来。
艾马尔盯着亚伯那模样,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周期快到了?”
亚伯点头。
艾马尔苦恼地抓紧毛巾,说隔离室现在进不去。
玛莎和古斯塔夫刚巧在里面,没有三五天出不来。
他自己手边没有抑制剂,毕竟他已经太久没有经历过易感期了。
“这次没办法吃抑制剂。医院告诉我之前贝拉下的安眠药,可能对Alpha带来副作用。再吃抑制剂的话会恶化。”
艾马尔问亚伯大概还有多久?
亚伯闭着眼感受体内那股狂烈奔腾的情绪,说大约半天,就有可能进入周期。
“在房间隔离的话,得绑起来。”沙特提议。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经历过安芙薇娜的易感期,知道没有抑制剂的Alpha会有多恐怖的破坏力。
况且亲眼目睹了贝拉的死亡,
亚伯的精神防线多多少少有所损伤,这次的易感期绝对不会轻松。
处于易感期前兆的亚伯没有反驳,默认了必要的提议。
于是,当安芙薇娜结束工作,准备进入车门时,挑了挑眉。
车内塞得满满当当。
前座坐着艾马尔和浑身紧绷的亚伯,后座则缩着欲言又止的沙特。
“怎幺都在我车上?”安芙薇娜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们。
沙特咽了口唾沫,脸颊飘起两团红晕,支支吾吾地开口:“安……那个,上次你买的……黑猫尾巴,是在哪家店买的?(Chapter 36章安芙薇娜用在沙特身上的玩具)”
安芙薇娜放好公事包,关起门,美腿交叠,
嘴角慢慢弯起来:“想逛就直说,把亚伯推出来当幌子太不厚道了。”
“不是!是亚伯需要……”
“哦?”安芙薇娜将后座的沙特捞了过来,手指揉捏他白嫩的耳垂和后颈。沙特被她摸得浑身发麻,一双漂亮的绿眼睛水光潋滟,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呜……别揉那里……”沙特羞得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座椅缝里。
“好了,别逗他了。”艾马尔叹了口气,出声解释了眼前的窘境。
玛莎和古斯塔夫占了隔离室,亚伯因为副作用的关系,易感期马上就要爆发,又不能打抑制剂,家里还有个香喷喷的年轻Omega。为了所有人的安全,他们必须去买些足够结实的Alpha隔离工具。比如手铐或铁链。
安芙薇娜听完,朝副驾驶的储物箱指了指:“里面有一副还没用上的,亚伯,你先试试。”
亚伯沉默地拉开储物箱。
在众人注视下,他面无表情地拎出了死亡芭比粉、还带着一圈夸张绒毛的情趣手铐。
车厢内哑然无声。
亚伯缓缓转过头,用充满同情与审视的眼神,
深深地看了后座的沙特一眼。
沙特炸毛,急得拍椅背:“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这种嗜好!”
亚伯默默地将那对粉色的毛绒手铐扣在自己粗壮的手腕上。
尺寸略小,有点紧。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双手向外使劲一扯。
中间那根金属细链,没坚持住,直接断成两截。
粉色的绒毛在空中凄凉飘落。
众人额头上齐刷刷地滑下几道黑线。
“……还是去买新的吧。”沙特生无可恋地捂住了脸。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隐秘的街角。
豪华霓虹灯牌在夜色中暧昧地闪烁一排大字:
Intimate Toys(亲密玩具)。
亚伯看着那块霓虹招牌,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截断掉的粉色铐环。
莱恩宅邸的大伙竟然陪自己逛情趣用品店。
他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荒唐的一次易感期前兆了。
车门一开,率先落地的是一双逆天的大长腿。
安芙薇娜跨出车外,那一头耀眼的金发在霓虹灯下闪得人眼晕。
她气场全开,霸气地叉着腿往那儿一站,长裤勾勒出的腿部线条硬生生比路人高出一截。
紧接着,三个男人也齐刷刷地下了车。
红发艾马尔微眯着那双勾人的狐狸眼;亚伯则戴着纯黑口罩,黑色随扈装扮愣是穿出了特工的肃杀感。而走在最后的沙特,黑发绿眼,气质清冷忧郁,站在三个高大Alpha中间,活像一朵误入野狼堆的雪白栀子花。
这四个人往情趣用品店门口一站,那阵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支高阶冒险者小队准备组团下本,
去攻略什幺史诗级的迷宫BOSS呢。
周围路人纷纷驻足,空气中充满了八卦气息。
“哎哟我的天,快看那一队……”路人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绝了,三A一O?玩得真花啊,啧啧。”
“你瞅瞅中间那个Omega,长得漂亮,但只有钢铁般的菊花才能承受住这种强度吧?”
“这方向,直奔情趣用品店去。家里那些估计都玩坏了,这是组团来进货?”
路人的交头接耳声,飘进几人的耳朵。
沙特羞得把头低低的,表演原地消失。
旁边刚好路过一个披着袈裟的和尚。手持念珠,目光在安芙薇娜霸气的站姿和身后三个极品男人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那闪烁暧昧粉光的“Intimate Toys”招牌。
和尚眼皮子跳了跳,低头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