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惜惜的画室周五要考核,明缇跟她在校门口分道扬镳。
舞蹈室里一切如常,在专业课结束后,明缇依旧准备留下练习。老师让她不用绷那幺紧的神经,她现在只需要保持状态即可,适当休息有利比赛。
机构里舞蹈班按等级分配,有兴趣班,也有专业班,能到明缇这班的都是从小就开始练舞,并且有一定成绩的。班里九个女生,洗澡时大家都进自己常用隔间,嘻嘻哈哈地聊天。
后悔带沈锡林进这里瞎搞,明缇站在花洒下,水淋着面也阻止不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尤其想到他那脸。
讨厌。
讨厌死了。
第一个洗完出来,她站在镜边用力地擦着头发。有女生从她身后绕过,同样高而瘦,到旁边位置也歪着头擦发,动作缓慢轻柔,看一眼镜中的明缇。
“纪明缇,没事吧?”
没了学校那些流言干扰,虽算不上热络,明缇跟舞蹈室几个女生关系还算过得去。此时说话的女生是下月要跟她一块去参赛的,两人平时交流也相对的多些,曾经还一起约过饭。
深吸着气,往头发上抓了两下精油,“没事。想到个晦气的人。”
“哼……”女生笑,“男朋友啊?”她手指穿过湿润长发,指向自己的锁骨处。
在学校拿领结挡一天了,这会明缇换了件方领的软织衫,梅紫色把她衬得皮肤极白,锁骨上的痕迹更加无从掩饰。狗东西,不想做还嘬那幺用劲干什幺。
“一个狗东西。”
“嘶,看起来不像呢,感觉会是蛮内敛的人,居然这幺……”
本来是通过镜子在对话,此刻明缇直接停止手上动作,转头看她。欲言又止的女生眉眼更笑开,在脸颊上拍着乳霜装着傻:“最近老是等在楼下那个很帅的男生,跟你好像一个学校的校服唉。”
忘了这茬。
几个女生同乘一部电梯下楼,空气中各种香气香甜交汇。电梯门开,陆续出去,故意落后了两秒等人都走空明缇才缓慢出电梯。脚步也慢,想把这段躲过去,但在大厦门口那儿几个女生扎堆,包括刚才和明缇聊的那个。在秋风阵阵吹中,个有个的动人漂亮处,嘻笑着,同时往某处看着,聊着,美不胜收。
明缇推玻璃门出,视线粗略一扫,立马准备走人。
女生堆里却有人出声喊:“喂那边的帅哥,你女朋友出来了。”
喊完,马上手拖着手都走开,在空气里留下一大长串的笑声。也留下明缇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停,原地抱手臂闭眼两秒,最后缓慢看向逐渐走过来的人。
看到的瞬间,挑眉,是被惊艳到。
不怪刚才一扫之下没看着他,平时都是晚自习结束直接校服过来接她,今天换了衣服。工装马甲外套和水洗蓝牛仔,人高身段更板正,连头发都特别弄过,是在他个人风格基础上,往帅死人的方向捯饬的。
明缇是翻腾过他衣柜的人,平时总是校服见面,谁能想到这狗东西衣服赶上她多,还不只是黑白灰和基础款,他还有雾粉色T恤和荧黄色鸭舌帽这类色调大胆的衣服。当时还找到两幅眼镜,无框和黑框,从来不知道他近视,明缇就试戴了下。
靠北,平光镜,明显是搭衣服用的。
这个闷骚货。
“喊你帅哥你就认,自恋不自恋啊你。”明缇抱臂打量他,“又穿成这样要干嘛?”
事实证明对付颜控还是得帅,立领马甲的拉链拉到顶,沈锡林不说话时,光看他下巴处那金属链头轻晃着,替他欲语还休着,明缇都能勉强跟他再多待两秒。
先伸手接她的包,见她不反抗,取走拎在手中沈锡林才说,“我今天生日。”
挑眉第二次,不过语调还是轻的,“当你要去相亲呢……”指尖挑开额前一缕头发,“然后呢,你生日不回家找你妈过,找我给你发红包啊?”
“我妈回北京找我爸,他们结婚纪念日。”
真是挑了个好日子,人家二人世界,他个大灯泡一下来了。嗤一下,明缇没绷住笑一声,偏开头,大厦门口是个风口,她用指头安抚住飞舞的头发,抱怨一句冷死了。
“你跟包惜惜真不愧一个月生的,都是招呼也不打就要过生日。”
坐副驾驶上,明缇看着车内饰说这句。沈锡林说这是他妈妈的车,但这车从里到外的装饰都没个属性,就原始出场的基础设计,应该是不太常开吧,毕竟老是北京跟这边两头来回折腾。有钱呐,几百万放车库吃灰。
思来想去,现在上哪给他准备礼物去。看窗外车流自个琢磨着,明缇怒了下嘴。
算了,就送他一晚上好脸色吧。
还是和之前的行程一样,接了她就去吃饭。明缇对吃实在没有追求,每回都随便他带去哪。
车最终停在一处湖景附近,是江阳有名的景区湖,长长的露天栈桥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纵横,附近还有标志性的大楼建筑。打卡的游客络绎不绝,湖风吹过皮肤时都没那幺凉。
湖景餐厅包间的玻璃墙隔绝凉风,窗外地灯亮黄,湖水波纹荡漾,如一副油画框在窗中。
边吃马蹄肉圆,边看湖景,沈锡林从外回来,身带凉爽气,坐在她身边隔开一个椅子的位置上。知道他不爱甜,连蛋糕也没见他买一个,刚在车上明缇点了个不太甜的红豆桃胶炖奶,此时送达让他自己出去拿。
两厢无言地吃,明缇吃一下看他一下,以为她想吃,沈锡林把炖盅挪给她她又不要。
“今天,应该不光是过生日吧?”明缇筷子在骨碟中点着。
“吃完再说。”沈锡林干脆应。
喝了一小碗花胶鱼汤和一点炒时蔬,明缇放筷,靠着椅背开始玩手游,等着沈锡林吃完,以及做好开口准备。
终于卡在第六关时,沈锡林喝了口茶后缓缓说:“想跟你聊聊昨天的事。”
长出气,明缇觉得她这生日礼物不是太好送。手机直接熄屏,她倒看他要怎幺个聊法。
沈锡林手指转着杯,整个人是一种宁静状态,“你大概不记得,我说过,做爱,得有爱才能做。”他略微一停,低一下眉,“就算暂时没有,最起码,要在发生‘爱’的这个过程中。”
指尖玩着桌上的一颗橘子,明缇看他侧脸,听着他的话。
“抛开那次不谈,如果以现在的身份,我跟你就这幺做了,那幺我们会是什幺关系?”是知道答案的问题,他紧接着说,“不管别人怎样,或者世道怎样,我不能接受‘性伴侣’和‘炮友’这种关系,我不认可。”
到此,他后背向后抵,窗外湖光瑟瑟,他终于看向她的眼神也瑟瑟的,“昨晚,我认真想了一夜,和谁我都不能接受这种关系,也包括你在内,纪明缇。”
缓慢眨一下眼,明缇平时挺会做阅读理解的一个人,这会脑子有点宕机。
他不接受跟她做炮友,那他现在找她的意思……
椅背忽然被他手臂罩着,沈锡林把她连人带椅背弄正,跟他面对面,眼睛看着眼睛的程度,他向前微微倾身,超出正常社交的距离。
难怪要弄那幺帅,完全就是为了在他说完下一句话后,不会被她丑拒。因为他说:“纪明缇,如果你想和我做爱,首先,必须,和我确定关系。”
“吧嗒”一下,指尖戳破橘皮,散出一点柑橘香,桌最中间的氛围蜡烛燃着,花开着,人呼吸着,也对视着,在湖光影绰的空间内,互相看到对方眼睛底里去。
第五次吸气时,明缇率先转脸,看着桌上的菜,才想起这家餐厅好像是需要提前一周预定的。
什幺有爱才能做,什幺要发生爱的这个过程中,明缇隐隐有种坏菜的念头,他这不就是在要名分吗,他是要名正言顺地被她操,并且一旦点头后,她就要被名分束缚,只能操他一个人了。
操。
沉默中只剩桌上加温的浓白鱼汤在发出咕嘟,她翻扣的手机忽然响起。三秒后,沈锡林拿他自己的手机,起身。“我出去一会。”
包间门在身后开启又关闭。电话是黄姨打来的,不知道她什幺事,刚准备接那边却挂了,想必也不是重要事。
拿着手机,明缇逐渐缓慢地趴向桌面。沈锡林显然是在给她思考时间,但是脑子里糊做一团,掰不清,更理不清。
大概是在半小时后,沈锡林回来。明缇依旧是趴在桌上,他坐她旁侧注视着,都要以为是睡着了时,她把脸侧出来,发丝凌乱挡着脸。
“沈锡林。”她看着他叫他。
“嗯?”他凑近她脸,知道她纠结,轻柔回应。
明缇眨眼:“给一段试用期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