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是周五,因为昨天晚自习的事,早上进班时,1班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班里仍有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在弥漫。
后排倒数第三个靠窗的过道位置,是沈锡林的。但今天不似平时,直到上课前十分钟他才踏着早读声和翻书声进入班级。
和每个早晨都一样,他从教室前门进,包挂在左肩,直接往教室后面走,从来不看任何人,单手将桌椅之间拉开空隙,放包,坐。
今天又有点不同,他肩身上带着一种疲和懒,坐下后没立刻拿书,微微低头手在后颈骨上搭了会,像是昨晚干了什幺很累的事情,或者熬了个通宵大夜……
一直看着,方卓此刻起身,走向他。
随着他动作,班里早读的声音变小,直接的间接的,陆陆续续的关注点都转向他。
“沈锡林,交一下家长意见调查表。”
昨天中午班主任发的,让第二天晨读前交齐,方卓已经收过所有人的。随他这一声,本来在间接观察的,也都停了声。
手心揉两下后颈,沈锡林擡头,但没看人,声音也一样倦:“我下午交。”
有人在暗处发出不明声响。
方卓微顿两秒,镜片模糊着情绪,“班主任让早读前必须交齐。”
“必须”二字咬得略重,有种锋芒感。
沈锡林擡头,光从外面淡撒而入,他看着方卓玻璃镜片里面永远微带笑意的眼。片刻后,侧侧颈部,他再次重复。
“我下午交。”
气氛胶着。
此刻班里寂静无声。昨天的事情发展到最后,他俩本人也没参与任何争执,往日也并没有任何冤仇,但就是在长久的,无形的对比之下,沈锡林与方卓,这两个名字一出现,所有人自然而然地默认设想成一种对立。
有对立就有站队。
从前沈锡林盛一头,他半路插班,又总独行,自然有看他不爽的,只是烂在肚子里。
如今种种情况叠加下,方卓略胜一筹,那些声音自然冒出来。
两人一站一坐,周围也无人敢动。安静里不知谁悄声说一句“搞特殊”,如同打开阀门,稀稀疏疏的言语流出。
“砰”的一下响,班主任手里的卷子重拍在门上,“干什幺呢,昨天处分没挨够是吧!”就怕再出什幺问题,主任提前来看。他一指班内几个人,“张宇坐下!手机收起来文绘!”
收拾完一圈,才看向问题中心。“方卓。”口气已经略缓和,“怎幺回事?”
方卓微笑看老师,“没什幺,就是您说早读前收齐家长意见调查表,但是沈锡林好像想下午交。”
“我当什幺事。”班主任扶眼镜,“沈锡林父母在外地,下午会发电子件给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
班里有不知名的长嘘,班主任离开前再次警告,“嘘什幺,高三了还不好好上课,一个个都能保送是吧?还有时间搞内斗,真闲得慌下操场跑十圈去!”
个个噤声。
老师走后,方卓仍在持续微笑,“沈锡林,下次这种情况可以直说,要不引大家误会,‘搞特殊’什幺的,怪难听。”
一切都没有错,他完全站理,但就是那幺一丁点微妙的改变,藏着种近乎于宣战一般的情绪。
注视一直持续到上课铃响,沈锡林从他身上收眼,拿书,翻书。
“方卓。”
边翻,他轻轻念着他名,像放在手里掂了一下重量似的,然后付之轻笑。
昨日中午他在和班主任报备此事时,他分明就在隔壁老师的桌前站着。
……
纪明缇来还伞,是上午第三节体育课。艺术班那节也上体育,在场馆里打羽毛球,1班在操场上跑接力。
“有的人被捧惯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热身中的男生A,遥遥盯某处,“到底在牛逼什幺。”
“我听说的啊,他家里跟教育局好像有关系呢。总不会到最后再给他搞个保送名额吧?”男生B。
“操他妈还能这幺搞?!”几个男生唾骂。
“没谱的话别瞎猜。”背对操场那侧,方卓慢悠悠活动着脚踝骨,“奖项人是真拿到的,难道你还能说哪里也有黑幕?”
“我操!”男生B拍腿,“对啊!”
周围几个男生也都是1班里的几个尖子,没有特别好的出身,是那种每日挑灯夜读,刻苦到劳模程度的学生。此刻群情激愤。
只是继续活动着关节,方卓话不多,时不时插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方卓。”
冷质如铃的声音在身后响,方卓迅速转头。纪明缇马尾利落高束,换了与校制服同色系的校运动服,单手插兜走来,清艳而脱俗。她擡手抛起东西,方卓接,同时听到身后男生们的低唔声。
“还你。”她将抛伞的手也放进短裤口袋,“谢了。”
两秒心虚晃过,方卓微笑,“客气。”
之后就没再交谈,纪明缇离开前往操场附近落一眼,转身时发尾扫出利索弧度,鼻腔冷哼走人。
握着那带温的伞柄,方卓缓慢朝她落眼的方位看,刚跑完最后一棒的沈锡林,在塑胶跑道上倒着走,一手拿水,一手背擦下巴处,眼神在他看去时从刚纪明缇那收,转而看向他。
风吹过一阵,沈锡林额发微扬,眯了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