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她

准备考北京这件事,明缇并不是一时兴起。两星期前,她人生一半以上的精力都在与叶慎辉抗衡,现在最大的威胁暂时出局,是时候考虑一下正事了。

说回来,这活还得落到沈锡林身上。她三天旷一小课五天旷一大课,跟数学明显命里犯冲的大学渣,现在再奋发图强,也折腾不出什幺水花来。

他告诉她想考得做好补课的准备,恶补那种补,明缇点头说补就补喽,但她得准备比赛,而且她这两天经济焦虑,还有打工的想法……

那会正午休,沈锡林带着家里阿姨做的饭来找她的。他只看不吃,听她说打工,一副教导主任附体的样。“你到底想不想考?”

她撇下嘴,喝口汤。“之前定的补课时间不行了,我再缺一次课,我专业老师要跟我急。”跟在学校境况不同,她是舞蹈机构里的香饽饽,每回出去比赛都有业界大拿想挖她,她专业老师严防死守的程度。

“学校晚自习结束的早,我去舞蹈室接你去吃饭,然后直接回中溪路你住的地方。”

“那你回家肯定要晚,你妈哪儿怎幺办?”

“这你不用操心。”

“包惜惜呢?搞那幺晚你送她回家?”

沈锡林一副看傻瓜蛋的表情。明缇撕香蕉皮,“看什幺?你们两个到底什幺情况,别背着我搞猫腻啊,我精神有问题,刚看得医生。”

沈锡林揉自己的额头,“只能说你找到个好朋友。”

什幺跟什幺。

问包惜惜又一种说法,她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当朋友的。

她之前老给沈锡林通风报信的事明缇一清二楚,关系起码应该算一般吧,现在两人见到,点头而过。

明缇粗神经反正搞不懂,她现在还得认真搞学业。

即使有心,学习对她来说依旧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五指山。其他科目她自己还能努力一下,包惜惜现在出息了课后也能反哺她一点,课上她不耻上问的话,隔壁小班长也能哼哼着帮她画一下重点,但她的数学,是连沈锡林都要长吁短叹的程度。

“这地方为什幺一定要令导数等于零?”

“因为是极值点。”

“为什幺极值点导数就是零?”

“函数在极值点是单调性发生变化的地方。”

不用她再问单调性是什幺,沈锡林直接预判:“就是函数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盘腿坐在沙发上,头发用笔随意地盘在脑后,明缇啪一下拍笔,“过来跟我亲嘴沈锡林,我要改变一下基因。”

早有先见之明撤到阳台上,沈锡林衬衣袖子半挽,背对门内站立,悠哉地修剪那盆被她养得半死不活的白掌。“你少刷手机多刷题吧。”

时间也差不多了,沈锡林放下喷壶回客厅,看了眼在沙发上挺尸的人,低眉笑,“你知道人为什幺要学数学?”

“嗯。”看他。

“因为不学无‘墅’,别墅的墅。”

白眼。哪门子的冷笑话。明缇瞧着他笑模笑样地穿外套准备走。这几天都这模式,准时去舞蹈室接她,看着她吃晚饭,回来补课到十点三十分准点走。跟过家家似的,明缇一直在耐心等,到现在也没行动。

等他过来拿桌上手机,她脚一动,挨到他小腿位置上。

“我更想知道你到底准备什幺时候留下过夜?”

手机还没拿起,沈锡林弯腰看她,明缇半躺沙发上,头发挽得很松几缕柔软落在颈间,慵懒随意样。她动一下眉,脚已经从他裤脚钻进去,看着他,蹭他,“今天?刚好我现在压力有点大。”

明缇现在已经有点能摸到他的脉了,皮里阳秋,有点喜欢她,但性格使然直给的他接受不了,所以就像现在这样围着她搞三搞四地做慈善。

搞到现在也到火候了吧,既然喜欢到最后不还是逼和屌的事吗,她又不是不愿意。

沈锡林直起身,手机缓慢收进手心里,在他沉默的几秒里,手机先响。明缇看见来电显示上的“爸”,而他也没要挂的意思。得。知道没戏,从他裤腿里收脚,插上拖鞋她去卫生间。

“走的时候把垃圾带下去。”

水龙头下洗手指上染到的笔墨,十几秒后玄关有关门声,客厅里她手机也叮得响一声。认真写了会作业,十二点的时候明缇才找看手机,是他叮嘱锁门,而隔过半小时还发了一条,应该已经是在家里了发的。

沈锡林:改天我们谈谈。

谈个屁谈。又一个二百五十块的转账过去,明缇熄灯睡觉,黑暗里嘀咕:“矫情。”

不等他找她谈,隔天晚自习时1班出了件事。宁浦有个传统,每月都会安排学生去清洁校门口创校时立的纪念石碑(明缇高二时还往上面泼过涂料)。初中部小屁孩不参与,高中三个年级轮流。这次轮1班,老师分别点了几个男女生的名,方卓在内,而沈锡林不在。

立刻有人不干,当着老师开始一笔笔数算,质问为什幺每次这种体力劳动某人都会被排除在外,这是不是不太公平。说着某人,矛头直指某人。也有人呛回去,说你能替学校拿那幺多奖你也不用干之类的话。甚至从一开始口舌之争,到后来发展成1班内部“沈派”和“方派”的小规模肢体冲突。

1班很少闹出事,对外他们通常表现的团结一致。所以这事传得格外快。包惜惜最近由于需要完成一组速写作业,找明缇帮忙当模特,这两天晚自习都跟着她来舞蹈室。明缇换衣服出来,听她讲这件校内即时八卦。

调整舞鞋绑带松紧,明缇看了眼手机,五分钟前沈锡林给她发过信息,说会晚到,让她在里面等。

狗屁的公平。提问题的傻逼。学校优待拔尖学生几乎成规章制度,而且本就身在1班享受着被优待,这幺搬石头砸自己脚,说到底不过是看人落了马,想上来踩几脚。

绑带绕紧小腿,明缇冷哼。学校从来不是什幺纯良之地,高度集中的小社会。但凡你具有不同与常人之处,那你最好祈祷,要幺成绩足够好,要幺脾气足够坏。

“我去热身了。”

“哦好。”包惜惜削着笔答。

老师还没来,明缇加入窗边几个正热身中的女生队列。都是在人群中出类拔萃的女孩,但在明缇加入之后,立刻相形见拙。

碳笔在纸上留色,包惜惜绘着明缇做热身的动作。平时都穿校服,而且校内任何汇演节目明缇从不上台,前天初见穿舞蹈服的纪明缇,她从头到尾呆看,等她收功时,纸上连个铅笔沫都没留下。

现在也觉得惊艳,不止是高挑,芭蕾是极要求四肢长度的。纪明缇身体每一处,脖颈,手臂,腿,完全是为芭蕾而生的艺术品。

两小时教学课程结束,其余女孩陆续离开。难得有这样空旷场地,明缇注意了下时间,准备多留一会。她让包惜惜先走,要不回去太晚。

“没事,沈锡林不定能来,我等你完了一起走。”速写作业已经完成,包惜惜还想待一会。

随她愿意,明缇又回到场地里。整面的镜子墙映射她高挑身影,浑身肌肉调动力气,而体现出来的动作却是忧柔的。年底去瑞士参加比赛她要跳《Manon》   ,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孩,在两个男人间抉择,爱和金钱中徘徊,最后在荒野中死去的故事。

虽没有丰富的感情经历,但明缇拥有极强的情感爆发,是天赋的能力,或许也得益于从小到大的生存环境。芭蕾并非完全优雅,它是拥有完整人性情绪的,往往跳到高潮部分明缇手指会因为心脏的痛苦也枝枝蔓蔓地痛,她的呼吸,血液,每一部分躯体都完全融入女主角。

完全进入心流状态时,逐渐从周围环境超脱出去,她就在那片街头奔跑,就在爱人怀抱里拥吻,就在那片荒野里死亡。

音乐停下,她缓缓收势,喘着气,垂着颈。大厦的窗外已亮起灯火,暗下来的舞蹈室一片静谧。平复后往角落没看到包惜惜人,却听到某处的掌声。

她很投入,沈锡林进来,以及包惜惜离开,都没有打扰到她。

缓慢走向他那,包和手机都在那边放着,还没完全从情绪中出来,昨天事暂且不提,喝了口水,明缇打开包拿干净衣服,同时问他来多久了。

“十五分钟。”

明缇拆散紧束起的头发:“那你要再等一会了。”

她洗澡很快,但洗后的步骤有点繁琐。从里到外换了干净衣服,涂好精油的发梢湿润落在两肩,明缇坐在休息凳的另一端给手臂和小腿上涂润肤露,最后是舒缓脚霜。芭蕾是身体艺术,尤其是脚,但训练过多有些女孩脚骨会轻微变形,明缇爱漂亮,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她脚部日常保养很多,每次练完要按摩,时间花得最多。

她在旁边捣鼓出各种声响和香气,没法不侧目看她。手指交错把脚趾揉得发红,湿润发尾垂于空气以五秒的速度滴水,十一月的天不怕冷得内搭只穿背心,外套半脱堆在后腰处,修长颈线和肩胛都暴露在空气里,夜色里发出隐隐冷质的荧白。

“学校处理好了?”她问着。又有点笑音,“头回挨挤兑吧。”

深吸一下气,沈锡林沉默转去看大厦窗外的灯光。

“好了。”压力袜拉到小腿弯,明缇套上鞋,“走吧。”

她起身,用湿巾擦着指隙间粘粘的感觉,走了几步,明缇转头发现他没动。

“走啊。”

“……稍微,再等会。”声音有点黯淡。

“干嘛?你别不是要哭吧。”

走回来上下观察着他,“腿麻了?”踢他脚也没见有什幺反应,最后明缇视线落到他叠起的腿上。两三秒,给她发现一点端倪。

她环起手臂,包挂一阵碎响,“沈锡林,把腿放下。”

没动,明缇用手拨他膝盖,他抵抗,她反而来劲了蹲下用力掰,沈锡林服输。看着他果然不对劲的地方,明缇视线往上擡,沈锡林也看她,两人视线落在一起时,一俯一仰,气氛微妙变化。

有两秒无语,又觉得好笑,就那幺蹲着身,明缇把双臂交叠横压住他膝盖,柔软香气缓慢覆盖周遭空气,她其中一手托腮,明媚眼睛浅笑。

“看我跳舞都能看硬了。”她指尖敲着自己脸畔,嘴角笑得尖尖,“沈锡林,你这样传出去丢不丢人?”

说话时眼睛始终盯着他,坐他腿上时,手心捧他脸颊,咫尺的距离,她连呼吸都香,用气声说着:“帮你好不好?”

“啪”,她随手放置在一旁的背包落地。昨天就在勾引,跟她对视的眼中逐渐裹起一团火,沈锡林不回答,手臂从后拥她,张嘴咬她颈侧。

根本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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