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从没参加过别人的生日派对,明缇也知道,在生日会上放鬼片是多奇葩的一件事。
除了她,包惜惜还请了画室里几个玩的好的女生。阵地从客厅挪入包惜惜房间时,她们投屏放起了鬼片。几个看起来都是文静挂的女孩,几双亮晶晶的眼,盯着投屏中的鬼脸,越惊悚,她们越兴奋而不是恐惧的尖叫。
敢想她们还有观影交流群,一手资源群,以及本地区定期的线下活动,而背后牵头这一切的牛掰人包惜惜是其一。
盘腿坐飘窗上,明缇左膝上放着披萨盒,拿一片送进嘴。人不可貌相。
当然也有关系弥合后的谈心阶段。在恐怖片剧情逐渐进入高潮时,包惜惜坐在飘窗旁的写字椅上,手指扣着扶手橡胶,眼睛盯着投屏,率先说话。
“开始的确很气,但想想,总要有个开始的方式。有的人不打不相识,我们比较特殊,起码你还告诉了我,坦诚也是朋友的一部分。”她咬重“朋友”二字的发音。
只敢用余光看着电影女主在酒店长廊上迷路。明缇说:“即使会引火烧身,也一样不后悔?”
“参加烟火大会前,谁不知道会有火星乱飞?”
糟糕。
披萨好像没吃进胃里,全部吃进心里,被橄榄酸得不行想流泪。明缇吸一下鼻子,突然之间好难过好难过。恐怖片女主在此时惊声尖叫,像是迎合气氛一样,随着干脆的一声“咔哒”,整个房间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连投影都消失。
两秒的黑暗沉寂后,突然亮起的细碎灯光照亮几个女生的背影,当她们缓慢转过身,口鼻流着鲜血,手中分别捧着手,脚,脑袋,以及一颗血淋淋的心脏蛋糕。
同时高喊:“生日快乐!!!”
作为寿星的包惜惜还没来得及做什幺反应,飘窗上的明缇,膝盖上的披萨盒掉落在地上,以手盖脸,逐渐哭出声音。
全场静默五秒,有女生跑去开灯。“吓哭了耶,居然这幺成功!”
……
……
一直到十点半,才陆续散了。
外面不知几时落的雨,家里备用的伞都给大家发完了,明缇最后一个离开,包惜惜撑自己的伞下楼送她。
刚离开单元楼肩并肩没走几步,包惜惜脚步先停下,而后是明缇。前方细密雨幕中,沈锡林撑伞站立,他校服外套肩身上微有湿感,臂弯上外套却保护得十分干燥。因为在回信息而没注意到她们,但显然等了一会。
气温在下降,他嘴边有浅浅的哈气。擡头看到她们时,手机顺势装入口袋,他走近到他的伞能覆盖住她们伞顶的距离位置时停下。
包惜惜悄无声息松开和明缇挎住的手臂,伞面上雨声密密。问他来干嘛的同时,明缇已经无意识地从她这边的伞盖下,进入那边的无雨区域。
“那,我就先回去了。”
完成某种交接一般,包惜惜后退一步,在和明缇互说拜拜以后,转身缓慢进入单元楼,压根没看沈锡林第二眼。
两人莫名其妙的对抗气氛,接沈锡林递来的外套穿着的同时,明缇问他们搞什幺猫腻。伞盖阴影下仍能看出她眼圈还微红,眼睛湿润发亮。等她穿好外套才走,沈锡林耸肩:“不清楚。”
又问,“吃东西了吗?”
“披萨。”拉出被外套压住的头发,明缇表情嫌弃一秒,“她们弄那蛋糕实在太恶心,下不去嘴。”
“那还想吃别的吗?”
明缇摇头。思维也在瞬间跳跃到另外一个话题上,把他撑伞的手臂抓得晃了下,“包惜惜的妈妈特别漂亮!”
杂七杂八聊着天走到路边,雨天叫车困难,刚好附近就是公交站,也还有最后一班直达中溪路他租房那附近的公交。
“我让你算帐算好了吗?”
雨夜搭公交,只要不遇鬼,看雨水缓慢顺车玻璃滑下其实很有意境。但此刻明缇没那幺感性,更想思考一些务实的。上车后她刚坐在窗边,立马用自己的膝盖碰沈锡林的腿。
“你真考北京?”沈锡林从窗外收眼看她。
“北京和上海,首选北京。”她眼神睨他一下,“我知道我文化成绩鸡屎一样,但我至少还有奖项,高考还有半年,你少看不起人。”
生活费彻底断了,所幸学费,疗养院,舞蹈机构那边都是一次结清费用暂时不用她考虑。接下来她每笔生活花销,以及将来大学学费都得从她自己金库里出。上海就在隔壁没什幺好了解,沈锡林是北京人,脑瓜子又好使,让他算个明白帐她好心里有个谱。
结果他侮辱她。
“不是。”有人上车,沈锡林收腿,另外的腿无意碰着她又稍稍挪开,“只是,为什幺首选是北京?”
公交车上塑料椅寒凉,她穿校裙光腿冷,寻着热度想贴他,结果他躲。撞他腿一下后,明缇趴向前方的椅背上。“没有为什幺。”
在包惜惜房间只哭了几秒,觉得在人前哭丢脸,躲进卫生间流泪,后来包惜惜进来,又抱着她哭了一会。现在只觉得累,玻璃很冷不想贴,明缇把手臂压在前排椅背上,外套下腰身向前趴,额头抵自己手臂上。
“到了叫我,睡一下……”
外面雨声柔和,并没有得到回应,身体却在不久后轻了一下,被从冷硬的椅背上挪开,从一个很伤腰椎的动作,放成一个侧靠在前胸的姿势。
大概是耳朵贴住胸腔的原因,有一声长叹清晰入耳,明缇眼皮微张,车厢对面的玻璃上映出沈锡林望着前方的侧脸。
眼神很虚,灯光也很暗,那个侧影模糊又晃动,明缇却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只要轮廓更小一点,五官再弱化一些……
不是他,又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