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有烤肉的味道。
哦,原来是烤全人。餐桌上有一盘人生,近处有几个人体花瓶,惟妙惟肖,向日葵从口腔盛开,绿茎从心口拐出又钻进腹部,星星一样的小花攀缘在纤弱的脖颈上。
镂空雕刻的标本置于玻璃展柜里。
人皮刺绣盖在某张小圆桌上,贵人正捻起瓷杯饮水,水面上漂浮的眼球时而贴向唇。
会员们都戴着面具。
再远的,看不清了。
被逮住的两人像是猫崽子一样被甩出去。
武器都被收缴了。
一时间不少目光凝聚在二人身上,探究、新颖、玩味、剥削、蔑视……
比起一脸死相满身瘀青的贝癸,其他人似乎对正在扫视四周的苏栖更感兴趣。
不一会儿。
一个会员走近,手中的银餐叉抵在苏栖脸侧。
“肉质不错。”面具下传来闷声。
“别碰她。”贝癸扑过去。
手持餐叉的会员迅速斜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其他人投来看好戏的目光。
会员耸肩,“不吃瘦猴,炸两下就没肉了。”
他扭头朝一个同伴喊:“这个适合你拴着找乐子。”
贝癸看见苏栖呆滞在地上,顺着她近乎绝望的视线去看。
那是一个溺毙在福尔马林的可怜人。
大概就是苏栖口中寻找的朋友,再见却是一生一死。
唰——
金属光泽闪过。
贝癸推了苏栖一把,自己侧过身想要躲开,她的动作很快。
还是被叉子勾住发丝像是意大利面一样被卷起来。
会员的手一扯。
贝癸皱眉,顺势一头撞向他的腹部,手掌拍开对方因受痛而松懈的力道。
倏地。
一只手接住空中掉落的餐叉,径直刺向靠着桌子捂腹的男人。
刺穿颈动脉,鲜红喷射而出。
周遭的嬉笑声依旧继续,没有人理会这里血溅当场的笑剧。
死去的会员的同伴起身想要上前查看情况,却被身旁的会员拦住。
“你没认出那个女人?”
男人疑惑地瞧了血泊一眼,坐回椅子上,“谁?”
身旁的会员笑了笑,举起酒杯若有似无地点了个方向。
“那是小先生的目标。”
男人循着方向瞧一眼,咂嘴,“没想到小先生喜欢那样的。”
会员借着倒酒的功夫悄悄提醒男人。
“小先生今夜可有大动作,说不定现在正在哪个角落的监控看你多事呢。”
男人被勾起好奇心,想细细询问那个所谓的大动作,会员却抿着酒,什幺也不说了。
一转头,贝癸正坐在无人的餐桌上咬黑布丁,吃了一嘴血。
苏栖擡脚坐到她对面,沾着血的餐叉扎起一块肉就丢进嘴里。
贝癸看着她咀嚼的动作愣一秒,“那是生的。”
她还在咀嚼,然后咽下去。
“味道还不错。”
顶楼和贝癸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疯子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不像围在篝火边的野人,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在自己的领域食人。
难得能吃上东西,贝癸没有狼吞虎咽,而是适当地填充了饥饿感,她感觉到隐约有一些觑觎,但是一环顾却找不到窥伺的源头。
不一会儿。
贝癸开始后悔了。
因为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对面的苏栖也红着眼,浑身都在发颤,看起来很不对劲。
乱吃东西的下场,大概是做个饿死鬼。
她掐着自己手腕上的肉,几乎要拧下一块。
直到对面的苏栖开始撕咬自己身上的肉,脖颈爆起的青筋攀上脸颊,喉咙里发出声调怪异的嘶声,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把她抓走。
贝癸松开手指,手腕已经血肉模糊却感受还是不到任何痛觉,双腿没有知觉轻得像是不存在,她想要去阻止他们带走苏栖,只翻下椅子摔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莫名被卸下。
她想要大喊,却只发出残弱的呼气声。
该死。
那黑布丁里掺了什幺鬼东西?
贝癸还没来得及努力从地上撑起身体。
几个黑衣人又过来拎起木架子一样的她。
她甩开手想要反抗又失力摔在地上,已经晕头转向的她不得不被带走。
噗通。
她摔进一个克莱因蓝灯光的房间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一动不动,像是碾死的蚂蚁。
贝癸只觉得身体里很空,胸腔里什幺也没有,她听不到心跳声,脑子里只是平直尖锐的嗡鸣,四肢像是散架了。
她咬住舌尖,血腥味从口腔蔓延开。
试图强行让自己清醒,揪着大脑开始思考和回忆,让神经缓慢调动起来。
贝癸已经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逝。
只是很久。
身体里的药效逐渐减弱。
经过几次尝试后她终于能爬起来,模糊的视线开始清晰。
这次的房间除了进来的那扇门还有一扇有把手的门。
她不再思考和提前焦虑门后到底有什幺,因为不管是什幺她都必须面对。
唰。拉开门。
原来是一个过山车。
粗长的钢丝从人的食管进入,又从肛门拉出再衔接入下一个人的口腔,循环往复,串珠似的固定成波浪状盘旋在房间上空。
贝癸很疑惑。
巡视过后她推测房间里没有陷阱,除了一圈圈的尸体再没有其他。
她没有被开膛破肚,也没有受到攻击。
这更像是一种吓唬?精神折磨?或是暂时的还轮不上她。
她回到原来蓝色的房间,把尸臭关在门里。
她正摸着墙壁。
门忽然开了。
门外却没有人。
长廊是堆积着尸体,没有下脚的地方,鲜红色在墙上拉花,血水淌进鞋底,这里似乎不久前发生了内部斗争,地上有安保、会员和其他生意人的尸体,还有一丝余温。
贝癸从一位会员的西装暗袋里找到一张电梯卡。
好安静。
都快忘了,对于死亡的恐惧,这是什幺地方。
根据房间号码,她推测这里是五楼,叶脉般的走廊她曾经迷路。
她寻找电梯的脚步在一个转角顿住了。
推开手边的暗红色金属门。
她终于知道那种像是DJ的震感从何而来。
墙上的血雨粘稠地顺着地心引力淌下来,快要干涸,墙壁上挂着巨大的金属刀片,刀片高速旋转下的肉被削成泥。
这个房间,是个活生生的绞肉机。
而绞肉机下的年轻女孩正往墙上的机器扔尸体。
女孩的身上淋满血却毫不在意,抓起地上落下的碎肉塞进嘴里咀嚼,发出黏腻的声音,她若有所感地扭头,手里攥着一根骨头在吸截面的骨泥。
苏栖眉眼弯起,扬起的笑容露出塞满血水的牙。
“吃吗?很新鲜。”
贝癸看着她吞咽的喉咙,一把扯起她,苏栖被她拽得像个飘带,一边附和她的步调一边掏出口袋里的肉啃。
洗手间里。
贝癸一边洗苏栖身上的血一边让她漱口。
可是血已经完全渗透,二次染色。怎幺也洗不掉,凝固在苏栖皮肤上的血像是寄生的蛆虫,被一点点抠下来。
贝癸拍掉她手里的烂肉。
苏栖呆滞地盯着地上散开的肉泥,目光炯炯,“我要吃肉。”
“不可以。”贝癸面无表情地给她灌水,企图冲散她体内的药性。
下一秒。
苏栖突然趴下来,去吃地上的肉泥。
贝癸抓住她的脖颈逼她擡头,“我说了不许吃。”
说着就要去抠她的嗓子想让她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苏栖的骨子里似乎有什幺在攒动,难以克制吃肉的欲望,头脑像是被一层红油漆粉刷。
她的眸子垂下,难以汇聚的理智终于凝出一句。
“贝癸,我好像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