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
是第四个小时。
贝癸蜷缩在门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做除了呼吸以外的事情,连哭泣和说话都做不到。
观世音菩萨,圣母玛利亚,厄尔庇斯,请保佑……不。
如果她有罪,那幺现在就杀了她吧。
她再也不要煎熬下去。
那恶心的液体的气味若有似无地裹挟每一个呼吸的毛孔。
又是一阵干呕。
她连直视黑暗都做不到了。
脑子控制不住想象天花板的模样。
就在她想要掐死自己的时候。
门开了。
门开了!
门开了?
她连滚带爬地跌进光线里。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外。
惊愕地看着这个从房间里摔出来的少女,惨白得像是死人,一双眼睛又黑又红,像鬼。
但她很快就僵直在原地了。
光线斜射而入的房间里。
密密麻麻的双腿悬浮在空中。
人的躯体像是瘪掉的气球,黑绿色的皮肤层松垮,扭曲的面部无法辨认,翘起诡异的哭笑,异臭的油水滴答砸下来。
像是,猪肉一样钩在天花板下。
尖叫是无法做到的事情。
只有僵冷,毛骨悚然。
一只手掩住女孩的眼睛。
贝癸说:“别看,假的。”
假的,假的,假的。贝癸反复提醒自己,手指洗了几百遍,浸泡在洗手液、沐浴露、香水里。
开门的年轻女孩叫苏栖,她和一个朋友被骗到这里后被拆散,苏栖正在寻找她的朋友,恰好打开了关着贝癸的房间。
从对话中得知,今天是RAW俱乐部的“生肉派对”。
所有会员必须带着“生肉”来到俱乐部参加“派对”。
苏栖和她的朋友是“生肉”。
而贝癸是李源的“生肉”。
生日派对是真的,只不过在昨天,今天是派对陷阱。
苏栖给了贝癸一把水果刀防身。
贝癸也想找到那个可怜的孩子,于是留下来。
“这个时间五楼已经‘歇业’了。”苏栖带着她继续搜寻剩下的房间。
如她所说,歇业的五楼没有其他人的踪影。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房间,血和肉糊在地上、墙上,房间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像是欢笑的余烬。
即使第一眼的冲击力极强,但对于尸体,贝癸只剩下无尽的麻木。
楼层的两端各有一部电梯。
贝癸上来的那个电梯需要插卡进入,另一端的电梯则是可以直接进入,但楼层的按键只有6~9楼。
就算不上楼,等到“生肉派对”结束那群丧心病狂的人也会回到各自的楼层继续“生意”,届时留在五楼的她们肯定也会被发现。
派对从底楼一直递进到顶楼的狂欢。所以随着时间推移,每个楼层的人都会上行到高楼层。
两人决定逐层搜找。
如果她知道六楼是这样的景象,算了,哪里有如果呢?
这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园”。
射击游戏的墙上钉着人头气球,惊叫屋上插满手足残肢,红色的海上乐园,抓娃娃机里堆满了五脏六腑,旋转木马转动着被扭曲的躯体,看起来已经僵硬,篮球机是各种大小的头,串联着骨骼的秋千还在滴血……
巨大的腥臭和腐烂气息像是蛆虫一样钻进鼻腔。
整个楼层的景象一览无余。
两人默默退回电梯,按下七楼键。
“怎幺能那幺残忍呢?”
苏栖靠着死角,眼睫投下一片阴影。
贝癸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说别这幺悲观后面说不定还有更悲观的事情。
话到嘴边一转。
“噩梦会结束的。”
如果她不曾见过黑暗,那幺她永远相信太阳。
如果她从未涉足肮脏,那幺她一心向着黎明。
贝癸默默把“如果”从字典里删掉。
平稳上行的电梯停下,缓缓打开。
贝癸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玻璃房里一整片花海?
苏栖的手在她怔愣的眼神里晃了晃。
“是罂粟。”
干涸在花瓣和茎叶上的是血。
“算是证据吧,我们处理不了。”
致命的诱惑在电梯门的挤压下消失。
每层楼的布局设计似乎都不一样,大概是因为用途不一样。
然而,她们在前两层停留的时间太短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没有任何遮挡视野的八楼完全展现在眼前。
八楼很高,应该是打通了好几层合为单独的八楼。
远处的尸山上插着一把巨大的十字架,血锈的十字架上人体串串烧,脏器汩汩地往下淌,看起来很新鲜。
贝癸的视界似乎倒转了,在分崩离析。
那个十字架顶端的瘦小身体不是那个孩子还能是谁?
她来晚了。不,她来了也什幺都做不了。
从尸山蜿蜒出的血河里栽着一棵葳蕤的黄金树,金灿灿的枝叶下挂着红绸似的肠子,随风飘摇,带来熟悉的血腥气味。
几个跪在树下祈祷的男女闻声扫来目光,他们眯了眯眼,最先发现异常的人猛然伸出手指。
“是生肉跑了!”
苏栖的手指哒哒哒地按着关门键。
楼层那样宽阔,以她们为圆心目测在半径50米左右,电梯门关上了。
贝癸脸上很平静。
她想着。
有点饿了。不对,是很饿。距离上次进食好像已经过去了六七个小时。
“你饿吗?”她问苏栖。
苏栖疑惑地皱眉,那表情在说“这时候了你竟然还想着吃东西,别下一秒就吐了”。
苏栖从口袋里掏着,“我逃出来的时候揣着半个橘子吃不?”
她很自然地接过半个橘子,“吃,谢谢。”
苏栖撇过头凑近看她进食的样子,淡而清冽的橘香渐渐插入空气中。
“你这副半死不活的表情,会让我觉得你被吓疯了。”
贝癸擡起眼皮,有些困。
“只是,应该有点脱敏了。”
她张开嘴,吐了吐舌头,表示自己已经吃完了。
“看在这半个橘子的份上,如果有意外,我会挡在你前面的。”
苏栖蹙眉,嘴角扬起一个无奈的哭笑,“也就让我多活三秒钟。”
这部电梯的设计很恼人。只许上行,不许下降,任人怎幺按也点不亮已经去过的楼层,控制权和下行权大概只有另一部电梯有。这部电梯的权限只在6~9楼,她们的终点。
电梯门一打开。
一只手窜进电梯抓住贝癸。
两人被摔出电梯。
刚才八楼的那几个男女站在一群安保身后。
“顶楼的狂欢还没结束,送上去玩玩。”
几个安保闻声上前就要去抓两人。
贝癸缩了一下,倏地在对方靠近时扑出去。
被扑的安保一愣,立刻愤怒地把她甩出去,黑衣上绽开一个血洞,捂着腹部跪倒在地。
贝癸摔在另一侧的空地上,手里的水果刀依然握紧。
她咧开笑,刀尖凿着瓷砖,借力腾身而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
贝癸斜了斜刀。寒光闪过苏栖的眼,她悄悄挪开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