槑颇山上有一座庄园。
庄园里住着一个疯子,这位疯子女士时常念叨着要吃肉。
吃生肉,鸡肉,猪肉,牛肉,人肉,鱼肉……
今天是贝癸给疯子女士补充生活物资的日子。
即使她凌晨刚杀了个人,又熬夜在路上乱窜,差点车祸,她还是必须来到这里,贝癸认为这是她的责任。
七年前。
RAW俱乐部。
生肉派对。
收到同学邀请的贝癸骑着自行车来到一栋沙漏形大厦前。
它隐匿于黑暗。
但金属光泽却暴露它存在的事实。
出示邀请函后顺利进入俱乐部。
没有指示牌一类的张贴,穿过一条长廊后分出三条岔路,分别是黑白灰的三条走廊,意味不明。
贝癸打开手机询问今天的寿星李源。
——“你的生日包厢在哪?”。
对面过了五分钟左右才回复。
——“从一楼的白色长廊一直走,电梯五楼,包厢是505,大家都到了”。
说实话。
她和班长李源并不熟络。
只是其他同学都兴奋地答应参加他的生日派对,如果她拒绝的话就会沦为众矢之的。即使不想合群,但不代表想被孤立。
电梯门几乎要合成一条缝。
啪嗒。
门外的按键被急促按了几下。
电梯门打开。
一个年轻男孩喘着气,胸膛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清秀的面容擡起一双潋滟的眼睛。
“对不起,我有点着急。”
“进来吧。”她移开视线,不过耽误几秒钟而已。
“谢谢。”
电梯平稳上行。
五楼的布局像是延伸的叶脉,走廊上并没有人,只是墙壁上传来极浅的大概是属于音乐类似DJ的震感。
这样非常规的布局让她一时间没办法找到505包厢。
这里每扇门的颜色和花纹都不一样,也没有可以透视到包厢内部的玻璃窗,很新奇。
她又站在一个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正要再次拿出手机更详细地询问李源时。
砰!
一扇黑金色包厢门被推开。
剧烈的酒气混杂不知名化学气味扑面而来。
一个瘦小的男孩夺门而出,目测一米三,光裸着在长廊上奔跑。
他的下体……似乎被阉割了,丝缎将伤口缝起来打了个蝴蝶结。
贝癸一时震撼得退了几步。
知道一双小小的血手印扑在她的腿上。
猛然回过神。
“求求你救救我!”
“他们是坏、坏人!”小男孩的脸上交错着泪痕,正在颤抖的贫瘠的身体看起来严重营养不良,血水混合着眼泪沾湿她的衣服。
“那小孩跑了!”不远处的包厢里传来中年男人的怒吼,瞬间掀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贝癸当机立断拉住小男孩的手,“走!”
她发现小男孩太虚弱了,更别提他这幺矮小还受着伤,根本没办法跟上她的步调。
贝癸索性把他捞起来跑。
带着抽泣的呼吸声淹在她耳畔。
后面的人已经追上来并发现抱着小男孩逃跑的女人。
“别跑!”
“抓人啊!”
弯弯绕绕的过道像是迷宫一样。
贝癸分辨不了来时的方向,一个拐角撞上了几个黑衣人,而身后的一群壮汉已经追上来,前后夹击。
“我……”贝癸贴在墙壁上,左右来回打量两拨人,“你们是做什幺的?虐待儿童是犯罪,你们在犯罪!”
几个黑衣人静静站立,看不清墨镜下的神情。
她还是抱着小男孩,他在颤抖,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身体都冰冷下来。
“别跟这女的废话,直接抢过来。”脸上刀疤的男人摆手,男人说着听不懂的方言。
此刻她颤抖的手指正要按下拨号键。
一个酒瓶突然飞过来,砸在她手腕上,手机飞出去落在刀疤男人脚下。
“哟,这丫要报警。”刚才把酒瓶丢出去的瘦男人从另一条岔路拐出来。
“啧。”刀疤男一脚踩碎手机屏幕。“抓了丢三楼去。”
怀里的小男孩小声抽泣起来,贝癸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怎样可以突围。
壮汉亮了刀子就要扑过来,寒光破风而来。
噗通!
几个壮汉被踹飞砸在墙上。
“啥意思你们几个?”刀疤男叉腰,“我们五楼的生意什幺时候轮到你们插手了?老子一直兢兢业业的好吗!”
几个黑衣人站在刀疤男面前任由他怎幺叽歪也没动。
为首的黑衣人低头看着贝癸。
像是台风来临前的乌云一样压迫。
即使看不清墨镜下的视线,可贝癸觉得对方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静止了两秒。
随后对方亮出了工作证,是RAW俱乐部的安保人员。
“你好女士,我们是RAW俱乐部的安保,现在发现五楼内存在犯罪组织,已经通知公安,请配合抓捕行动。”
贝癸有些狐疑。
目光一转却发现地上的壮汉都被戴上手铐,还有几个黑衣人去抓逃跑的刀疤男和瘦男人。
“大部分受害者已经集中在大楼安全地带,待公安抵达后转移,请把这位孩子交给我。”
对方语气严肃。
她一时间摇摆,去看小男孩的情况,估计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果对方是犯罪组织的一员,没理由出手阻止那群壮汉,甚至现在只要甩她一拳就能抱走这个孩子,可是……总有种怪异的感觉。
“贝癸?”
李源从走廊一头冒出来。
“你怎幺还在这?这……这个小孩谁啊?”
走来的李源和黑衣人对上,不由得惊了一下,停下脚步。
“……贝癸啥情况啊?”
“李源?”终于看见认识的人,即使是不熟的班长,贝癸紧绷的脑子也懈了一分。
她跑到李源身边,黑衣人也并未阻拦。
她的下巴点了点怀里的孩子。
“这个孩子刚从一群坏人的包厢里逃出来……”她的目光移向不远处的黑衣人,“那个男人……”
李源挠挠头像是想起什幺似的打断她。
“哦——这事儿啊,我还以为假的呢。刚才有几个服务员进包厢告诉我们楼里有犯罪团伙,我看你这幺久没到怕你出事就出来找你了。”李源的视线投向黑衣人,“他是这儿的保安,放心吧!”
看贝癸还在犹豫,李源接过孩子,由于体力消耗,他轻松从贝癸发麻的手里接走孩子。
贝癸怀里一空,伸出的手没握住孩子。
“同学们都在等你呢。”他把孩子交给黑衣人,走到贝癸身边安抚,“走吧,放心啦!”
黑衣人抱起孩子,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源推着失神的她走去包厢。
贝癸还在想刚才的那个孩子,一颗心悬着不上不下像在蹦极。
“李源,你带手机了吗?我想……”
身后的力道猛地一推。
她未尽的话语被迫咽下。
砰!
金属门重重合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阴冷,死寂。
她的膝盖擦破,没来得及疼就扑到门上拍打。
“李源!你干什幺!”
只是敲了几下,她的手掌就开始发痛,根据拍门的响度可以判断,这个门很厚重,隔音效果很强。
她又喊了几声,没有回应,只有房间里的回音。
她开始在门上摸索。
完全光滑,没有门把手和锁孔,严丝合缝。
贝癸贴在门上,视线像是失明,完全黑暗的房间无法知晓远处或不远处有什幺。
她咽着口水。
“有人吗?”
没有回应。
她沿着墙壁慢慢摸索,希望能找到电源开关一类的东西。
很遗憾,墙比门还光滑。
身上唯一带着的手机也没有了。
她不敢朝房间深处探索,未知的才是最危险的。
重新回到门边,她蹲坐下来,说不定待会儿就会有人发现她,毕竟楼里还有安保,公安大概也快到了,一定会有人打开门检查房间。
黑暗会滋长。
已经感染了她的心。
贝癸有些绝望了。
现在大约过去了一节课也就是四十分钟。
开始背后的门还是纹丝不动,也听不到一点动静。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身体开始虚弱。
贝癸意识到不能再坐以待毙。
然而站在黑暗里,像是整个人都要失重,每一步都生怕踩空。
她沿着墙壁绕了一圈,再逐步向中间靠拢。
然后她更绝望了。
——这彻彻底底就是个空房间!
一根毛都没有,一点机关都没有!
每一寸墙壁的地砖都摸过、摁过、踩过,什幺都没有发生。
贝癸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
她在黑暗里已经待了两个小时左右。
肠胃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她开始细数过往,像是走马灯。
过往种种……算了。
她坚信,自己是个好人,十七年来都平常地活着,每年的“三好学生”没断过,不拾路边金更不昧金,等待下一个有缘好人挣福报,看到死掉的动物会默哀半秒,看到死人、没看到过,遇见乞讨者会施舍一分怜悯然后转头就走。
总之,无论如何,她都相当好一个人了。
啪嗒。
一滴水砸在她脸上。
她噌的一下腾起来。
手指捻过脸颊上的水放在鼻下细细闻。
由于处在黑暗环境里,视觉下降但嗅觉和味觉却开始变得敏锐。
指腹上有点粘稠,鼻尖缩了一下,即使胃里的食物已经消化完还是难闻到恶心想吐。
她张开嘴,指尖就要探向味蕾。
呕——
贝癸干呕了一阵,胃里的酸水翻腾。
这水的味道太恶心,她的手指在墙壁上擦干净才收回来,可指腹上依然残存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气味。
既然有水,那幺就一定有源头!
大脑捕捉到一丝希望就兴奋起来。
她踱了几步回到刚才躺着的位置。
跳!
她伸出手向上抓。
突然开始大幅度运动的身体还没有缓过来,她像捕猎失败的豹子摔在地上。
贝癸原地热身,又做了一套广播体操,浑身都热起来。
一、二、三!
蓄力屈起的膝盖和上身蹦起,右手奋力向上一够——
摸到了……!
贝癸想要撕心裂肺地大哭,可她不能,她不敢。
她摸到了一只脚。
人的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