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那个带着咸涩水汽的吻在两人呼吸交错间停住。慕长风退开半寸,指腹抹过她沾着水光的唇角,将那股翻涌的深情悉数收拢回眼底,重新披上了那层散漫温和的皮相。

叶绯理了理衣襟,唤门外的乳娘将孩子抱进来。

两个襁褓并排放在榻上。慕长风熟门熟路地掀开锦被一角,仔细查验双胎的面色与吐息。确认无恙后,他顺势倾身凑近,两人头并头靠在迎枕上,发丝缠绕在一处。他盯着那两个吐着奶泡的娃娃,笑吟吟开口:“大世子这双眼睛真是随了你,小公子倒是脸型像。”

叶绯垂眸,看着两个已经吃得白胖的糯米团子。小家伙攥起拳头,在半空胡乱挥舞,精准地拽住了慕长风垂落胸前的一缕银饰。她眉眼舒展,伸出食指碰了碰孩子软和的面颊,满室都是化不开的奶香味。

院外猛地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得青石板闷响,彻底打破了暖阁里的静谧。

小丫鬟隔着门帘脆生生地通传,说二公子萧衍秋闱终于考完出场了,连外衫都没来得及换,正急匆匆赶来给少夫人请安。

听见这话,叶绯眼底聚起笑意,当即扬声道:“快请进来。”

伴随着粗暴掀开防风软帘的哗啦声,萧衍那带着几分嘶哑与慌乱的嗓音,比他本人先一步砸进了里屋:“嫂嫂……嫂嫂还好吗?孩子们还好吗?身上没大碍吧?”

一股混杂着考场号房里的闷汗与尘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萧衍穿着那身已经皱成一团、沾着几块干涸墨迹的号衣,九天的熬煎让他双颊微微凹陷,整个人像生生脱了一层皮。唯独那双直勾勾盯着内室的眼睛,明亮得有些灼人,透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

慕长风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撇了撇嘴,眼底划过一丝被打断的不虞,漫不经心地直起身,修长的双腿往前跨了半步,不偏不倚地将叶绯和榻上的两个孩子挡在了自己身后。

“二公子换洗完再来吧,”他双手抱臂,语气懒散却带着股子不容拒绝的医理压迫,“产房需清洁干净,小世子们也碰不得。”

萧衍向来和这个行事无忌的西域大夫气场不合。听见这话,他猛地顿住脚步,眼底瞬间绷起红血丝,胸膛剧烈起伏着,死死横了慕长风一眼。

那眼神像头护食被拦的小狼,透着股狠劲。但他生生忍住了。

萧衍没敢再往前迈半步。他站在门槛外侧,“扑通”一声,双膝直挺挺地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连带着单薄的脊背也弯折下去,重重地磕了个头。

再擡起头时,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已经蓄满了大颗大颗的泪水。一想到出考场后,下人战战兢兢告诉他的那场血厄,想到叶绯挺着大肚子被疯狗惊吓早产的凶险,他的心脏就像被钝刀子来回锯割。

“都是衍儿的不是,累得嫂嫂遭此暗算,千错万错都是衍儿的错……”

泪水顺着他沾着灰土的脸颊砸落在青石砖上,晕开深色的水痕。他嗓音抖得支离破碎,双手死死抠着身侧的衣摆,指节勒出一片惨白,满腔的痛悔与内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溺毙。

叶绯见门外又多了一个哭得直不起腰的,心底的疼惜泛上来,撑着软榻的边缘便要起身去扶。

没等她动作,慕长风先一步跨出门槛。他仗着身形高大,长臂一伸,一把攥住萧衍号衣的后领,轻轻松松将地上那熬得脱了形的人拎了起来。

“二公子这话说的,少夫人亲自替林管家和沈先生求情,才被侯爷小惩大戒罚了半年俸禄,您这又提起来是要驳了少夫人的面子吗?”慕长风眼尾那抹被泪水捂出来的红晕甚至还没褪干净,嘴角却挑起一抹轻佻的弧度,吐出的话里全是软刀子,“依我看,您先好好休息休息,如今大家心心念念就是您金榜题名的好消息了。再说,少夫人因为这件事情神思受惊,还得一个个安抚过来,二公子不会这幺不懂事吧?”

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说得连个磕绊都不打,全然不见方才把脸埋在叶绯身前呜咽着讨要安抚的狼狈模样。

萧衍被他半拎着,因为连日熬考而瘦削的下颌骨猛地绷紧。他沉沉地掀起眼皮,冰冷的视线在慕长风脸上狠狠刮过。他没有发作,只是偏过头,试图穿透那扇紫檀木座的屏风去寻内室的动静。

层层叠叠的紫檀屏风阻隔了视线,只能勉强瞧见帐幔后那道影影绰绰的茜色衣角。

他咽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涩与戾气,强行拂开慕长风的手。萧衍站直身子,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袖,冲着屏风的方向重新端端正正地做了一个长揖。

“嫂嫂好生休息,是衍儿不懂事了。衍儿梳洗完再来看望嫂嫂。”

他垂着眼,将所有的防备与委屈死死压进胸腔里。从头到尾,他连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施舍给旁边的慕长风。礼毕,他转过身,大步走进了外院带着凉意的风里。

叶绯呼出一口微热的吐息,将外头那场幼稚的交锋尽数隔绝在紫檀屏风之外,索性由着他们在外头冷上一冷。至于这笔乱账,且等晚间萧振回府再行论断。

依着慕长风定下的医嘱,她在游廊里慢步走了小半个时辰。林墨早早命人将四周的雕花窗格用厚毡子封得密不透风,连一丝冷硬的穿堂风都漏不进来。随后又借着熏煮的药浴发散掉筋骨里残存的寒气。待到重新绞干长发、换上松软的常服坐回桌案前,她整个人都被水汽蒸得透出一股慵懒的暖意,面颊泛着健康的微红。

指尖刚捏起银箸,还未碰响莹白的瓷碗边缘,外头便传来了通传声。

相较于对萧衍那副防备与不待见,慕长风倒意外地同这位规矩冷清的探花郎颇有些投契。他本倚在门柱边拨弄着药草囊,闻声顺势直起身子,单手将那面厚重的挡风棉帘高高打起。

一股极淡的墨香混着初秋凉意涌入,一身月白长衫的沈清然踏进门槛。

慕长风随手放下帘子,隔绝了外头的冷空气,偏过头看向桌案前的人,语调平稳地出声:“少夫人,沈先生来了。”

沈清然跨过门槛,迎面撞上挑着帘子的慕长风。两人视线交错,没有半分方才外间的剑拔弩张,反倒默契地微微颔首,算是全了礼数。

绕过紫檀屏风,沈清然将沾着些许秋日街市尘土的外袍下摆轻轻一拂,端端正正地朝着软榻上的叶绯作了个揖。起身后,他又刻意往后退了半步,将距离拿捏在最守规矩的界限上,声音清润平稳:“扰了少夫人用膳了。在下方去了贡院和国子监探听,卷子已然封存待阅。此番主阅卷是方老大人,他任礼部尚书多年,端庄持重,清名在外,少夫可放心。”

一番话条理清晰,将外头的风声兜底揽净,稳稳当当地呈到叶绯面前。

叶绯指尖捏着银箸,听完这番话,眉眼间的慵懒舒展开来,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擡眼看向立在案前的沈清然,声音带着刚出浴的轻软:“你也坐下用点吧。一家人一块儿热闹些。”

“一家人”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准准地砸在了沈清然紧绷的神经上。

他捏着宽袖的手指倏地收拢,吞咽的动作带起颈侧细微的起伏。那副端着的清冷做派,瞬间被这几个字烫开了一道口子。白净的面皮上还勉强绷着文人的矜持,但那薄薄的耳垂却已不受控地染上了一层浓郁的绯色,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实在寻不出任何理由,去拒绝这样一份带着归属感的邀约。

连声告了几句罪后,沈清然抚着衣摆,在叶绯下首的位置斜斜虚坐了半边身子,脊背挺得笔直,透着股谨慎的珍重。

慕长风也没闲着,随意扯了张圆凳在另一侧坐下。一袭月白长衫的探花郎,与一身青袍的西凉医官,就这幺一左一右地围在桌案旁。

沈清然执起一副干净的公筷,动作斯文地夹起一块挑净鱼刺的白肉,稳稳放入叶绯面前的骨碟中;慕长风则顺手拿起汤勺,舀了一碗温热的药膳汤,妥帖地置于她手边。两人连多余的眼神交汇都没有,却在这一递一送间,生生磨合出一种互不干涉、同伺一主的诡异默契。

猜你喜欢

坏男高(校园1V1)
坏男高(校园1V1)
已完结 碎碎

随茗鸢有东西落在了教室,她折返回去。空荡的教室里,岑祁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撸动着手中粗长的性器。听见脚步声,男生施施然擡起头,眉眼冷淡,那双漆黑的眼眸直直望过来,眼底深处却带着一丝恶劣与厌烦,说:“怎幺,还没看够?”   1v1 sc 瞎写无逻辑,别考究,文笔差。  

红帐深深
红帐深深
已完结 璃玄

少爷×通房丫鬟-禁忌占有的情欲纠缠 贺府东厢房,夜夜烛火昏黄,少爷贺雁青与通房丫鬟阿锦之间,悄然展开一场高墙深院里的秘密春宵。她温顺低眉,却以柔唇奉侍,挑动他的欲火;他冷峻淡然,却在妩媚声色中暴露出冰冷且无法撼动的占有欲。 在权力与欲望交织的深夜里,他们的关系既是主仆,更是禁忌与依赖的缠绵。外有府中暗潮汹涌,内有心底难以启齿的悸动,阿锦在欲望与羞耻间挣扎,她究竟是谁的女人? 《红帐深深》带你探入一段既惊心又温柔的占有与奉献,细腻描绘通房丫鬟在少爷深情与威严中逐步沉沦的情欲旅程。

病娇大小姐似乎并没那幺娇弱
病娇大小姐似乎并没那幺娇弱
已完结 小白

救赎我的病娇大小姐懒得去想文案了温柔全能女仆受X病娇扭曲小姐攻

糖果罐子【预收合集】
糖果罐子【预收合集】
已完结 都给我吃糖

不定期存放一些新脑洞~读者宝宝们想看哪本可以留个言扣个数,会参考部分意见进行存稿(不过也有一定几率跳票或插队 都是1v1SC可以放心食用_(:3」∠)_,绝不坑文弃文 1《天降(校园/全息网游H)》天之骄子大少爷 × 敏感安静软妹2 《致命诱惑(人外H)》误以为自己是金丝雀的女主 × 偶尔会变得很奇怪的金主 3 《月光梦境(人外1v1H)》冷淡编曲人男妈妈 × 小病娇流浪串串猫4 《元梨(玄幻骨科H)》娇慵清冷白猫妹妹 × 强势野佞豹猫哥哥5 《玩具(骨科H)》守序克制妹控哥×清冷恶劣天鹅妹 (下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