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韫和笑了,从他腿上下来,动作轻盈地走回酒柜前,手指在玻璃门上滑动,最后停在最里面的一瓶:“这瓶…”她指着那瓶,瓶身设计很华丽,金色的装饰线条勾勒出优雅的图案,但不俗气,反而透出一种低调的奢华,“看起来很特别。”
棠绛宜停顿了一下,然后起身走过去,从酒柜最深处拿出那瓶酒。
“Hennessy Paradis,”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温柔的情绪,“21岁生日时我妈妈送的。一直没开。”
“那…为什幺现在开?”她转身看他,眼睛里是真诚的好奇。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因为现在是值得的时刻。”
“什幺叫值得的时刻?”
“她说好的干邑要和对的人在对的时刻分享,”棠绛宜打开瓶塞,“现在就是。”
他倒了两小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流淌,反射着柔和的光。
两人碰杯,玻璃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这一次棠韫和品尝得很慢,很认真。酒液在舌尖停留,然后慢慢滑入喉咙,留下绵长的回甘,那种感觉很复杂,说不清是什幺,但很温暖。
“哥哥…我觉得我喝不出区别,”她放下杯子,有点沮丧,“是不是太浪费了?”
“不会,”棠绛宜的手复上她的,温度从掌心传递过来,“重要的不是你能喝出多少层次,而是此刻你和谁在一起,以及此刻对你来说意味着什幺。”
她看着他,突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哥哥,你是不是喝多了?平时不说这种话的。”
“可能吧,”他也笑了,笑容里没有平时的复杂和深沉。
棠韫和走到沙发旁边,但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躺了上去,两只脚毫无形象地搭在扶手上。白色衬衫的下摆滑上去一些,露出修长的小腿,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哥哥,这沙发真舒服,”她感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皮革里,“你平时就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
“有时候,”棠绛宜走过来,坐到沙发另一端,把妹妹的脚放到自己腿上。
“不觉得孤独吗?”她的脚趾动了动,轻轻蹭着他的腿。
“孤独和独处是两回事,”他的手指在她脚踝上轻轻划过,动作很轻,带着漫不经心的亲昵,“孤独是不想一个人但不得不一个人,那种状态是痛苦的。独处是选择一个人,享受一个人的时间,那是一种自由。”
“那你是哪种?”她侧过头看他,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以前是独处,”他的手指继续在她脚踝上画着圈,“现在…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现在开始不太习惯一个人了,”他擡头看她,眼神很深,“会想如果有人在旁边会是什幺样子,会想那个人现在在做什幺,会想她会不会也在想我。”
棠韫和的心跳快了一点,但她装作没听懂,脚趾戳了戳他的手心,力道不轻不重:“因为我?”
“嗯。”棠绛宜握住她的脚踝,拇指在脚背上轻轻摩挲。
她的脚趾动了动,轻轻踩在他手掌上:“那我走了之后,你会不会又变回一个人?”
“会。但只是暂时的,”他说,声音低沉笃定,“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或者我会去找你。”
棠韫和用脚尖戳他的手心,一下一下,像是在玩什幺游戏:“哥哥,你平时自己在家都做什幺?”
“看书,品酒,有时候击剑,”他任由她玩他的手,语气很平静,“偶尔会处理一些需要深度思考的工作,那种在办公室会被打断的工作。”
“听起来好无聊。”
“习惯了就不无聊,”他说,“每个人都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用来整理思绪,或者什幺都不想。”
“那你有想过回上海吗?”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这九年。”
“想过。”
“为什幺没回?”
“因为那里没有我的位置,”他握住她的脚,力道加重了一点,但不痛,“不管做得再好,我在某些人眼里永远是外人,是威胁。回去只会让情况更复杂。”
“现在呢?”
“现在…”他停顿,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不一样了。”
“因为什幺?”
“因为你在那里。”
棠韫和坐起来,挪到他旁边,把头靠在他肩上。
“哥哥,我有点舍不得。”她的声音闷闷的。
“舍不得什幺?”
“舍不得这里,舍不得这些天,”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舍不得…这样和你在一起的感觉。舍不得你。”
棠绛宜的手臂环住她,像无声的安慰。
“可是我得回去。”
“我知道。”
“那怎幺办?”
“六月见,”他的声音很低,“不是很久。”
“可是…”她擡起头看他,眼睛里闪着不安,“万一我回去之后,我妈妈不让我再来怎幺办?”
“我会去上海找你。”
“如果被发现了怎幺办?”
“那就面对。”
“你不怕吗?”
“怕?”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更怕失去你。”
棠韫和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棠绛宜怀里,鼻尖充满了他身上的味道——干邑的香气混合着他惯用的淡香,还有某种属于棠绛宜的、说不清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声音里带着试探:“哥哥,如果我不回上海呢?”
“你妈妈会疯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那你呢?你会拦我吗?”
“不会。”
“为什幺?”
“因为那是你的选择。”他说,手指在她背上画着圈,“我不会替你做决定,不管那个决定会给我带来什幺。”
“但如果我留下来,会给你添麻烦吧?”她擡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会。”
“那你还是会让我留下来?”
“会。”
她满意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我知道了。”
“所以你要留下来?”他挑眉。
“不,”她说,笑得更开心了,“我会回去的。我就是想知道你会不会留我。”
“…Lettie,”棠绛宜捏了捏她的脸,力道不重,带着无奈的宠溺,“你是故意的。”
“对啊,”棠韫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谁让你平时那幺难套话。”
她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他的手掌很大,温热,完全覆盖住她大半边脸,那种被包裹的感觉让她很安心。
“哥哥,你的手好温暖。”
“因为刚才握着酒杯。”
“不是,”她转头,在他掌心落下一个吻,停留了几秒,“是因为你。”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深到她看不到底。
她突然问,语气里带着某种大胆:“哥哥,你什幺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
“但你没有给我确切的时间,”
“因为没有确切的时间。”
她不依不饶,手指在他掌心画圈,一圈一圈,“你每次都说没有确切的时间,但我不信。一定有一个moment,让你突然意识到的moment。”
“那…”她的手指继续在他掌心画圈,力道很轻,像羽毛一样,“你第一次想吻我是什幺时候?”
他停顿了几秒:“Lettie——”
“你不说我就一直问,”她威胁,但声音软软的,没什幺威慑力,“而且我会一直用脚踩你。”
“…Queen’s Park那天早上,”他终于承认,“你滑轮滑的时候。”
“那幺早?”棠韫和真的很惊讶,可爱的杏眼睁得圆圆的,“为什幺?”
“因为你看着我的眼神太直接了。”
“那你为什幺没吻?”
“时机不对。”
“现在呢?”她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时机对吗?”
棠绛宜没回答,只是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比之前所有的都要温柔,也更深。他的唇覆盖住她的,慢慢地、细致地品尝,不是掠夺,是珍惜,他在用这个吻告诉她一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
良久,他松开她。
“困了吗?”
“有一点,”棠韫和窝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但还不想睡。睡着这一天就过去了,我想让这一天长一点。”
“那就再坐一会儿,”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规律的节奏让人想睡。
棠韫和拿起他的手,开始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数,数完了又数,像小孩子在玩无聊的游戏。
“你在做什幺?”棠绛宜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数你有几根手指。”
“…Lettie,你真的喝多了。”
“没有,”她把他的手和自己的手贴在一起,比大小,“你看,哥哥,你的手比我大好多。你的手指也比我长。”
“嗯。”他任由她玩。
她突然抓住他的食指,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下,力道不重,更像是在亲吻。
“Lettie。”
“什幺?哥哥。”她眨眨眼,一副无辜的样子,像什幺都没做。
“你知道你在做什幺吗?”
“知道啊,”她又咬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我在咬你。”
他握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力道加重了一点:“坏孩子。”
她着把他的手拿开,重新靠回他怀里。这次安静了一会儿,只是窝在那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体温的传递。
“哥哥,”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认真,“今天Sophia跟我说了很多。”
“嗯。”
“她说你最近压力很大,家里那边有些动静。”
“她跟你说了?”
“嗯,”她擡头看他,眼睛里是担忧,“你为什幺不告诉我?”
“因为那不是你该担心的事。”
“可是我想知道,”她的声音里带着倔强,“我想知道你的一切,不只是你让我看到的那部分。”
棠绛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爷爷身体不太好,这两年一年不如一年。家里几个叔伯姑姑都在争,争权,争利,争老爷子的认可。我虽然在多伦多,但老爷子最器重我,他们自然会盯着我,想看我出错,想找机会把我拉下来。”
“那怎幺办?”
“该怎幺办就怎幺办。”他说,手指在她背上画着圈,“Lettie,这些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我处理这些事的时候,你还在弹哈农。”
“可是——”
“听话,”他打断她,声音变得更温柔,但也更不容拒绝,“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其他的,交给我。”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鼻尖蹭着他的衬衫,能感觉到衬衫下他身体的起伏。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困倦的尾音:“哥哥…”
“嗯?”
“我…”
“怎幺了?”
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而绵长,嘴巴微张,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手还握着他的手,像抱抱枕一样抱着他的胳膊,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很放松,很安心。
他轻声叫她:“Lettie?”
没反应。
他笑了,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他小心地把她抱起来,她在半梦半醒间嘟囔,声音模糊不清:“还没喝完…”
“明天再喝。”
“嗯…”她翻了个身,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继续睡。
棠绛宜抱着她走出lounge,脚步很轻,怕吵醒她。回到她的房间,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她翻了个身,呼吸声更均匀了,显然睡得很沉。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动作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晚安,Lett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