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离开后,棠韫和站在街边,掏出手机。Queen West的夜晚很热闹,酒吧、餐厅、商店都还开着,行人来来往往。
她点开棠绛宜的号码,犹豫了几秒,按了拨通。
响了两声,他接起来。
“Lettie?”
“嗯,哥哥,是我,”她说,“你方便来接我吗?”
“在哪里?”
“Queen West,The Garrison附近。”
“等我,二十分钟。”
棠韫和挂断电话,在街边找了个台阶坐下。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度,她突然觉得有点冷。
刚才在venue里太热了,出来后温差让她有点发抖。而且啤酒的后劲上来了,她的脑子有点飘。
手机震动,棠绛宜的消息:快到了。你冷吗?
她打字回复:有一点。
十分钟后,棠绛宜的车停在bar门口。
他下车,打扮介于正式和休闲之间,没有正装的距离感,但依然是那种让人一眼就知道他很注重细节的质感。在夜色里看起来比平时更年轻。走进bar时,周围男男女女的目光都追着他。
街灯打在他身上,投下修长的影子。
“等很久了?”他走到她面前,自然地伸手,指尖擦过她的脸颊,“脸有点冷。”
这个距离,她要擡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三十多公分的身高差让她整个人都被他的影子笼罩。
“没有,就十分钟,”她说。
车里很暖和,座椅是加热过的。棠韫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头晕吗?”他问。
“有一点。”
车里的灯光很暗,但足够让她看清棠绛宜的侧脸,棠韫和突然意识到,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到忘记了他在别人眼里是什幺样子。
但刚才那路人的反应提醒了她,他走在街上,会让很多人驻足。
车子驶入夜色,街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轻微的音乐声。棠韫和闭上眼睛,但脑子很清醒。清醒到她突然想问一些平时不敢问的问题。
“哥哥,”她看着窗外,“刚才酒吧外面那些人,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
“嗯?”他的语气很平静。
棠韫和说:“你没注意到吗?”
“没有。”
棠韫和还是继续问:“那…平时呢?应该有很多人这样看你吧。”
红灯,车停下来。棠绛宜转头看她,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Lettie,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我很清醒。”
“清醒到开始关心路人怎幺看我?”
她的脸有点烫:“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习惯了吧,被人看。”
“Lettie,你在问什幺?”
“我就是好奇,”她的脸有点烫,“你应该有很多追求者吧?”
“Sophia帮我挡过不少。商业场合的,朋友介绍的,各种各样的。”
“然后呢?”
“然后我让Sophia帮我拒绝,”他说,“或者自己拒绝。”
“全都拒绝了?”
“嗯。”
“为什幺拒绝?”
“不感兴趣,也没有时间和空间。大学毕业后我接手了这边的生意,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没有精力给其他事。”
“那现在呢?”
“现在?”
“现在还是这样吗?”她问,“还是没时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Lettie,如果我现在还是那样,我不会半夜开车来接你。”
“那只是因为我是你妹妹。”
“是吗?”他转头看了她一眼,“我对我所有亲戚都这样?”
她咬着唇,没接话。
“而且,”他继续,“我好像也不记得自己会特意记住其他人的习惯,或者在开会的时候想她今天过得怎幺样。”
棠韫和听着,心里那点酸涩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甜蜜的确定感。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那你有没有喜欢过谁?哪怕一点点?”
车子在又一个红灯前停下。棠绛宜转过身,手指抚上她的脸。
“有。”他说。
她明知故问:“谁?”
“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站在窗边看我离开,”他说,“那时候我告诉自己那是兄长的责任,是对妹妹的愧疚。”
“后来呢?”
“后来她长大了,十七岁,飞来多伦多,”他继续,“站在出站口,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拉着行李箱,看起来紧张又期待。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九年,我是在等她。”
“哥哥…”
“Lettie,你刚才问我有没有追求者,有没有喜欢过谁,”他的拇指擦过她的唇角,“答案是,确实有很多人想接近我,但我始终在等你。”
“从什幺时候开始?”
“我也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他说,“可能是九年前,可能是你来多伦多那天,可能是某个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瞬间。Lettie,有些感情不会因为你否认它就消失。它会一直在那里,等着某个时刻,等着你不得不承认。”
棠绛宜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所以别吃醋,很可爱,但没必要。”
“我没有吃醋,”她嘴硬。
“是吗?”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那刚才是在进行学术调查?”
“我就是…好奇。”
“好奇我有没有被别人喜欢过,还是好奇我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棠韫和咬了咬唇,没接话。
棠绛宜笑了,继续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Lettie,答案你已经知道了。”
绿灯,车继续前行。
她转头看他,“哥哥,濑名刚才邀请我六月去长野,说我可以带人去,“棠韫和说,“然后问我要不要带你。”
“你怎幺说?”
“我说我要想想,”她看着他的侧脸,“但其实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什幺答案?”
“我想和你一起去,”她说,“哥哥,如果你愿意的话。”
车子又在红灯前停下。这次棠绛宜没有马上开口,他只是看着前方的红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Lettie,”良久,他开口,“你知道如果我们一起去日本,意味着什幺吗?”
“意味着什幺?”
“意味着我们在别人面前,不再只是兄妹,”他转头看她,“你的朋友可能会看出来,其他人可能也会。你准备好了吗?”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想试试。”
绿灯,车继续往前。
“好,”他说,“那我们去。”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真的?”
“真的,”他说,“但你要明白,去了之后,有些事就回不了头了。”
“我知道。”
“你确定?”
“我确定,“她说,“至少现在,我很确定。”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就这样,”他说,“我们一起去。”
棠韫和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心跳很快。车里的温度很暖和,他手心的温度更暖。
到家时已经十点半了。
棠韫和脱掉外套,踢掉鞋子,整个人有点飘。不是醉,只是那种微醺的状态——意识清醒,但防御降低了。
“去洗个澡,”棠绛宜说,“然后早点睡。”
“我不想睡,”她转身看他,“我还不困。”
“那你想做什幺?”
“我想…”她走近他,“我想和你说话。”
“说什幺?”
“说我今天的感受,”她擡头看他,“哥哥,我今天很开心。和濑名、诗织在一起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我可以做我自己,不用在意任何人的期待。”
“那很好。”棠绛宜看着她,目光幽深:“Lettie,你确定你没醉?”
“我没醉,我很清醒,“她说,“清醒到知道我在说什幺,知道我想要什幺。”
“那你想要什幺?”
她踮起脚,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我想要你吻我。”
棠绛宜的手扣住她的腰,但没有马上吻下来。他只是看着她,用那双深邃的眼睛。
“Lettie,你今天说要诚实,”他说,“那我也诚实一点。如果我现在吻你,我不确定我能停下来。”
“那就别停。”她说。
棠绛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
他的唇压着她的,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掠夺式地深入。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压进怀里,让她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一寸线条。
棠韫和环上他的脖颈,回应这个吻。酒液的苦涩、夜风的凉意、还有棠绛宜身上的温度,所有这些混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接下来的时间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的触碰,他的吻,还有那些让她整个人都在颤抖的感觉。
当她在他怀里失控时,他抱着她,手指在她背上轻轻划着,让她慢慢平复。
他把她抱起来,走进浴室。温水冲刷着身体,带走汗水和黏腻。他的手很温柔,帮她冲洗身体,动作很认真。
“哥哥,”她靠在他怀里,“我刚才是不是太…主动了?”
“不会。”他说,“我喜欢你主动。”
“真的?”
“真的,”他说,“Lettie,你知道这几天我在想什幺吗?”
“什幺?”
“我在想,你终于开始为自己做选择了,”他说,“你在问自己想要什幺。这让我很骄傲。”
“骄傲?”
“嗯,”他说,“骄傲你在成长,成长成一个知道自己要什幺的人。”
洗完澡,他用大浴巾裹住她抱回床上。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放松下来。
“哥哥,”她轻声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很糟糕?”
“为什幺这幺说?”
“因为我们是兄妹,因为这不被允许……”
“因为你觉得这是错的?”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有时候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但有时候我又觉得我们在做很疯狂的事。”
“Lettie,”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对错是别人定义的。但感受是你自己的。此刻你在我怀里,你觉得舒服吗?”
“嗯。”
“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哥哥,这几天结束后,我就要回上海了。”
“我知道。”
“然后六月我们去长野,九月我去纽约。”
“嗯。”
“你会来纽约看我吗?”
“会,”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Lettie,我说过,我会一直在。”
“可是纽约离多伦多也不远…”
“不远,”他说,“开车五六个小时,飞机一个小时。”
“那你会常来吗?”
“只要你想见我。”
她睁开眼,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轮廓:“我会想见你的。一直想。”
“那我就一直来。”
她又闭上眼睛,这次真的困了。意识在慢慢模糊,但她能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心跳,还有那只手在她背上规律的拍打。
然后沉入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