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濑名暁发消息:诗织想见你。今晚有空吗?
棠韫和回复:有。去哪里?
濑名暁:今晚Queen West有个indie venue,今晚有local band演出。
棠韫和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字答应。
她去找棠绛宜,他在书房处理工作。
“今晚诗织和濑名约我出去,”她说,“我可能会晚点回来。”
棠绛宜擡头看她:“去哪里?”
“Queen west,一个jazz bar。”
“几点?”
“八点出发。”
他看了看时间:“好,玩得开心。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他的语气温和但仍旧不容拒绝。
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好。”
Live house叫The Garrison,在Queen West一条不起眼的街上。门面很小,但里面很热闹,挤满了人。舞台不大,灯光昏暗,音箱里传出震耳的音乐。
她准时到的时候,濑名暁和诗织已经在那里了,濑名暁穿着他的标志性克罗心长袖T恤和牛仔裤,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光。
诗织穿得很简单,oversized的杏粉色上衣配短裙,她皮肤很白,黑色长发垂顺柔亮,齐刘海下的眉眼生得精致,眼睫纤长,瞳色清亮,鼻梁小巧挺翘,唇色柔粉。在酒吧迷乱斑斓的灯光里,明明只是穿得简单,却冷得像一捧月光,美丽、遥远。
“Yo。”濑名暁朝她挥手。
“Hi。”棠韫和走过去。
诗织看着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更…轻松?”诗织想了想,“比赛时你看起来背着很重的东西,但现在没有了。”
“可能是吧,”棠韫和说,“决赛之后确实放下了一些东西。”
“那很好。”
“这里…能进去吗?”棠韫和看着门口检查ID的保安。
“放心,我有办法,”濑名暁走过去,和保安说了几句,递了点什幺过去,然后回头招手,“进来吧。”
里面的空气很闷,混合着酒精、汗水和某种她说不出来的味道。人群挤在一起,随着音乐摆动。舞台上的乐队正在soundcheck,吉他手在调音,鼓手在试鼓点。
“这里太吵了。”棠韫和皱了皱眉。
“等会儿更吵,”濑名暁笑着说,“去bar那边,先来点喝的。”
诗织很自然地挤过人群:“放轻松,就是来玩的。”
“今晚我请客,”濑名暁说,“喝什幺?”
“我要mojito,”诗织说,然后转向棠韫和,“你呢?”
“我…不太会喝酒。”
“那就从简单的开始,”诗织对bartender说,“来杯Aperol Spritz,酒精度低,好喝。”
酒上来了,橙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上面飘着橙片。棠韫和尝了一口,甜甜的,有点气泡,确实不太像酒。
“好喝吗?”诗织问。
“嗯,还行。”
“那就多喝点,”濑名暁举起他的威士忌,“来,庆祝我们都活下来了。”
三人碰杯,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
乐队开始演出了。第一个音符出来的瞬间,整个venue都震动了。吉他的失真感很重,鼓点很密集,主唱的声音嘶哑,歌词听不太清,但能量很强。
人群开始动起来,有人在舞动,有人在跳,所有人都沉浸在那种原生的、未经修饰的声音里。
棠韫和站在那里,被这种完全不同的音乐形式震撼了。这和她习惯的古典音乐完全不一样——没有精致的编排,没有完美的技术,甚至有点粗糙。但它是活的,是真实的,是直接打在心脏上的。
濑名暁在她旁边,随着音乐点头,手里的啤酒洒了一些出来他也不在意。诗织闭着眼睛,身体随着节奏轻微摆动。
“怎幺样?”濑名暁凑过来问。
“很…不一样。”棠韫和说。
“喜欢吗?”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很有冲击力。”
“That’s the point,”说,“音乐不一定要美,有时候它就是要让你不舒服,要让你感受到不加修饰的东西。”
第二首歌更激烈,主唱跳下舞台,在人群里唱,人们围着他,和他一起喊那些歌词。那个场景很混乱,但也有种奇怪的团结感——所有人都在这个瞬间连接在一起,通过音乐,通过那种被分享的能量。
棠韫和喝了口啤酒,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不喜欢这个味道,但今晚她不想做那个总是克制的自己。
台上的乐队换了首歌,tempo更快了,钢琴手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即兴的段落很精彩。
濑名暁听得很专注,手指在吧台上跟着节奏敲打。
“你喜欢jazz?”棠韫和问。
“嗯,”濑名暁点点头,“比古典自由多了。你看那个钢琴手,他在即兴,没有谱子,就跟着感觉走。这才是音乐该有的样子。”
“但古典也可以很自由,”棠韫和说。
“可以,但框架太多,”Akira说,“你得按照作曲家的意图,得遵守乐谱,得考虑传统。Jazz不一样,只要和弦对,你想怎幺弹就怎幺弹。”
“那你为什幺还参加古典钢琴比赛?”
“因为我爸是古典钢琴家,”Akira耸耸肩,“家族传统嘛。而且说实话,古典的技术训练对jazz也有帮助。”
“你以后想做什幺?”
“不知道,”他喝了口酒,“可能去伯克利学jazz,可能组个乐队,可能就随便弹弹。反正不想像我爸那样,一辈子在音乐厅里弹那几首经典曲目。”
诗织笑了:“你爸听到会哭的。”
“他不会,他很open-minded,”濑名暁说,“他只要我开心就行。”
棠韫和听着,突然有点羡慕。濑名暁的父母给了他自由,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成功。
她的母亲从来不会这样。
“对了,”濑名暁突然说,“六月中旬我要回长野,我家那边。诗织也会在,你要来吗?”
“去日本?”
“对啊,就玩几天,“濑名暁说,“长野超美的,有山有温泉,我妈妈做的料理特别好吃。而且那边很安静,可以真正放松。”
“我那时候应该在上海…”
“那就从上海飞过来啊,”濑名暁说,“反正你九月才去纽约,中间有时间。”
诗织也点头:“来吧,我们可以聊聊音乐之外的事。而且你应该会喜欢长野,那里和多伦多完全不一样。”
“我…我要想想。”
“别想太多,就来,”濑名暁说,“对了,你可以带人来,如果你想的话。”
“带谁?”
“随便,朋友、家人,whatever,”Akira说,然后挑眉,“比如你那个超帅的哥哥?”
棠韫和的脸一下子烫起来:“你怎幺——”
“拜托,决赛那天我看到他了,”Akira说,“坐在后面,整场都在看你。
这个建议让棠韫和心跳加速。
和棠绛宜一起去日本?
“我…我再想想。”
“别想太多,就来玩,“Akira说,“反正我已经邀请了,你随时可以改主意。”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放松,三个人笑成一团。
棠韫和喝了第二杯Aperol Spritz,脸开始有点热,脑子也有点飘。她不常喝酒,这点酒精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去趟洗手间,”她站起来,脚下有点软。
诗织扶住她:“你还好吗?”
“还好,就是有点晕。”
“慢点走,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我可以。”
洗手间在bar的后面,走廊很窄,墙上贴着各种乐队的海报。棠韫和扶着墙走,脑子里有点混乱。
她想起刚才濑名暁说的话——“你可以叫你哥哥一起来”。
和棠绛宜一起去日本。
那会是什幺样子?
他们会一起泡温泉吗?会一起看山景吗?会在某个瞬间…
她甩甩头,不敢继续想下去。
从洗手间出来时,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让自己清醒一点。外面传来音乐声和说笑声,温暖而热闹,和她此刻的心情形成某种对比。
她突然想给棠绛宜打电话。
就想听听他的声音。
她掏出手机,点开他的号码,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按了拨通。
电话响了三声,他接起来。
“Lettie?”
“嗯,哥哥。是我。”
“怎幺了?”他的声音很清晰,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家里。
“没什幺,”她靠在墙上,“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她说,“酒精度很低,但我感觉有点晕。”
“现在感觉怎幺样?”
“还好,”她说,“就是脑子有点乱。”
“那就别喝了,”他说,“多喝点水。需要我现在去接你吗?”
“不用,还早,”她看了看时间,才九点半,“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又是一阵沉默。
“Lettie,”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确定只是喝了一点?”
“确定,”她笑了,“我没醉。”
“哥哥,”她轻声说,“我有点想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好好玩,别喝太多,”他说,“玩完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
挂断电话后,棠韫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酒精让她的防御降低了,那些平时不敢说的话,刚才都说出来了。
我有点想你了。
她竟然说了出来。
棠韫和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回bar。
诗织和濑名暁还在聊天,看到她回来时诗织问:“还好吗?脸好红。”
“有点热。”棠韫和说。
濑名暁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明天早上我爸要带我去见一个教授。Violetta,你呢?要我送你吗?”
“不用,我…我给我哥哥打电话。”
“看吧,“濑名暁对诗织说,“我就说。”
诗织拍了拍他的手臂:“别闹了。Violetta,那我们先走了。记得长野的邀请,随时欢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