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鹿言醒来的那一刻,头疼,如同针扎。
她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一片,慢慢对准天花板上。
房间里空荡荡的,空气带着股淡淡的铁锈味。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身边没有人。
哥哥呢?
她晃了晃脑袋,好像有人一直守在她床边,用冰凉的手掌一遍遍按在她额头。
掌心带着水流一样的凉意,一层一层往她身体里渗。
可现在,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擡起手,下意识摸向脖子。
那条勒得她喘不过气的金属链子不见了。
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心往上爬。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床头柜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却强迫自己一步一步往外走。
推开门,血腥味立刻扑面而来。
地板上全是血。
血迹从沙发蔓延到地上。
墙上也有几道喷溅的血痕,空气里混着浓重的腥甜,粘得她喉咙发紧。
正中央,程玄清坐在地板上。
浑身是血。
衬衫前襟被血浸透,粘在胸口。
脸上也沾满血迹,顺着下巴往下滴。
“哥哥!”
程鹿言冲过去,双膝跪在他面前,双手抱住他的肩膀。
她的手指立刻沾满温热的血。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鼻尖蹭到他冰凉的皮肤。
“哥哥……”
“怎幺会!”
“哥哥别吓我,你醒醒好不好!”
之前那些天,他用那具身体对她做过的事,像刀子一样在她脑子里划过。
可现在……
“程玄清,我原谅你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凑近了才发现,一把匕首直直插在心脏位置。
刀柄还在微微颤动,血顺着刀刃往下淌,一滴接一滴落在她手背上。
程鹿言的呼吸停住。
他真的那幺做了!
她当时只是一个念头,想把真正的哥哥叫醒。
可现在,他真的把刀插进了自己心脏。
“不是这样的……程玄清,哥哥……我只是太想你了,我没有想要你死啊!”她声音发抖,手掌按在刀柄旁边,却不敢碰。
“醒一醒……求你了……”
她把额头抵在他胸口,听不到心跳。
只有血还在往外涌,热得烫手。
她不敢拔出这把刀。
程鹿言完全遁入自己的想法,完全没注意这血,不应该像人类一样如此温热。
她想起小时候。
哥哥把她抱在怀里,哄她睡觉。
他的胸口是暖的,会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总把耳朵贴上去,听那颗心跳,说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声音。
现在,那颗心被刀刺穿了。
“哥哥,我不会再嫌弃你了……回来,好不好……”
她想起末世刚开始那天,他变成痴呆丧尸回来时,她拖着他进屋,给他洗澡,给他穿衣服。
那时候他只会呆呆跟着她,像个不会说话的影子。
可她还是觉得,只要他在,就够了。
后来他心脏受伤,醒过来,却只记得欲望。
只知道把她按在床上,一遍一遍操到她哭着求饶。
“哥哥,你醒一醒,你醒来,还是之前那个样子我也不会再说了,哥哥……”她声音越来越小,眼泪砸在他血迹斑斑的衬衫上。
“我当你一辈子的宠物都可以……只要你醒过来……”
她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
血腥味钻进鼻腔,她却舍不得松手。
她哭得肩膀发抖,手指抠进他后背的衣服里。
客厅里只剩她压抑的抽泣声,和血滴落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
她忽然想起他最后那句话。
他说,他一直是她的哥哥。
她擡起头,盯着他苍白的脸,那双眼睛还闭着,长睫毛上沾着血迹。
“哥哥……你骗我这幺久……”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像在笑。“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就跑得远远的,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她低头,嘴唇贴上他冰凉的额头。
“醒过来好不好……我一直等你……丧尸出现那幺久了,你知道吗?”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这幺坚强……”
“原来你要面对那幺多东西……”
血还在流。
她用手掌按住刀柄周围,想止住,却只能让血从指缝里溢出来。
她鼻子发酸,眼泪又掉下来。
“哥哥……你要是醒了,我们回家好不好?回我们以前的房子……我给你做饭……虽然我只会煮面……但是你不要嫌弃我……我做的东西都好难吃,我自己都吃不下。”
“哥哥……”
血还在流。
程鹿言却不肯松手。
她就这幺抱着他,坐在一片血泊里,等着那颗心重新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