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说来话长。恐怕……还需从孩子他爹说起。”
屋内一时寂然。
窗外风吹过破旧窗纸沙沙作响。那婴孩似察觉众人目光,忽而发出一声极轻的啼哭,细弱得宛若将死幼兽,听得人心头发寒。
冬儿低头望着怀中孩子,眼圈顷刻又红了。
“起初……起初并非如此。”她抱紧襁褓,声音发颤,“刚出生时虽比寻常孩子瘦弱些,脸上干干净净,瞧着可爱极了……”
“谁知第七日夜里,她忽然高烧不退,哭闹整宿。我与娘守了一宿,待到翌日清晨……她眼角便多出一道黑痕。”
“彼时尚只针尖大小,我还以为是胎印……”
冬儿话未说完,泪已顺颊而落。
“可自那以后,那东西每日都会蔓开一些。我们请了许多郎中来看,却人人都道从未见过这等病症,只摇头叹气,不敢多留。”
商越微微蹙眉。
她伸手轻轻拨开襁褓,细察婴孩面上黑纹。近处望去,那痕迹愈发诡谲,竟似活物一般随着婴孩呼吸微微起伏。偶尔轻轻鼓动,仿佛皮肉之下藏着什幺东西,正缓慢蠕行。
云雁只看了一眼,便觉背后发凉,下意识压低声音:
“这……怕已不像寻常病症。”
“街坊也有人这般说。”刘奶奶闻言,面色骤然发白。她左右望了望,似生怕隔墙有耳,方才迟疑开口,“他们都说……这是撞了南疆的邪祟。”
商越擡眸:“南疆?”
她隐约记得,刘管家的女婿江午正是南疆驻军,一年方可回家探亲一次。
冬儿轻轻点头。
“是我临盆在即,阿午才得了准假回霜临。”她声音发涩,似强忍着某种惧意,“但回来之后,他人就有些不对劲……”
云雁听得心惊,不由攥紧帕子:“如何不对?”
“他夜里再不肯安睡。”冬儿像想起什幺可怕的事,声音越来越轻,“他说……自己一闭眼,就会梦见黑雾。”
“……见到山。”
“见到很多长得不像人的东西,在雾里看着他。”
屋中气息忽然沉了几分。
“有时候他半夜惊醒,浑身都是血。”
“可那些血……却并非他的——”
冬儿说到这里,嘴唇已开始发抖。
“他身上会莫名多出许多抓痕,像是被野兽撕挠过一般。有一回我替他更衣,甚至瞧见他后背生出一片黑色硬皮——那绝非人身该有之物……!”
云雁猛地睁大眼,商越神色却渐渐凝重。
“那如今江午人在何处?”
“失踪了。”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刘奶奶接过话头。
“孩子满月前一夜,他忽然发了疯似的往外跑。嘴里还不停念着什幺‘它来了’、‘它闻得到味道’……”
“我们追出去时,他已不见踪影。”她喃喃道,“此事太过邪门。再者冬儿方才生产不久,我们也怕左邻右舍议论,因此一直不敢声张……”
话音落下,冷风忽自窗隙灌入。商越望着怀中婴孩面上缓慢蔓延的黑纹,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寒意。如果她们所说属实,那这事与“它”,与景曜所说的南疆……便全都对得上了。
就在此时,那原本虚弱安静的婴孩,冷不丁睁开了眼。
那并非寻常婴孩澄净的瞳仁,而是一双隐泛着暗金幽芒的邪瞳。它直勾勾地瞪着商越,像是要从她脸上剜出些什幺来。
“啊——!?”
冬儿惊叫出声,险些将孩子失手摔落。
而下一瞬,那婴孩脸侧的黑纹竟猛地蠕动起来。只见漆黑细丝自她眼角缓缓探出,如活蛇般扭曲爬行,随即骤然窜起,直朝商越面门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