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电光石火之间,众人尚未来得及回神,一抹寒芒已裂空而出。
噗——
利刃没入那怪物之时,低哑黏滞的轻响听得人心头发麻。
商越手中那柄雕花短匕已横截而出,于那黑色异形扑至面前的一刹将其生生贯穿。只手腕一翻,刀锋斜挑,那细长扭曲之物便顷刻断作两截。
断口处并无半滴鲜血,唯有浓稠乌气翻滚而出,隐隐夹杂一股腥腐恶臭,令人作呕。
若说岁寒岭上所见之物,尚只是若隐若现、游离于雾中的虚影;那幺今日自婴孩体内骤然窜出的东西,便已是真真正正生出了形体。
南疆所带回的“异变”,果真已开始侵蚀寻常百姓。
“商大人——!”
“大人!”
刘奶奶与冬儿几乎同时失声惊呼,踉跄着朝她扑来。
然而商越动作极快。她们还未看清那邪物,它早已被她一刀斩灭。只见半空中,一缕极淡极淡的黑烟缓缓散去。仿佛方才那惊悚一幕,不过是谁人夜半的一场噩梦。
商越垂眸,将匕首缓缓收入袖中,神色仍旧沉静。
“……无妨,各位不必担心。”商越收起刀柄,向两人不紧不慢道,“邪祟既除,今后只需好生调养孩子身子即可。”
那柄雕花小刀,正是当初述川于花满楼中赠她之物。其貌平平无奇,可至今为止,她已凭此物斩去两次“它”。
商越暗忖。果然述川不仅知晓这些东西的来由,更知晓克制之法。想起那日在暗室之中的诡异景象,还有他那没由来的幻境之力,稍后是得好好找他查问一番。
冬儿瞧着商越一脸从容,半信半疑地低头望去。只见襁褓中的婴孩不知何时已安静下来,原本布满脸侧的黑纹尽数褪去,皮肤恢复了婴儿本该有的柔嫩雪白,正睡得香甜。
……仿佛方才那双暗金邪瞳从未出现过。
冬儿怔怔看了半晌,忽而抱着孩子失声痛哭。刘奶奶亦是老泪纵横,颤巍巍便欲朝商越跪下。
“商大人……老身、老身当真不知该如何谢您……”
“若非大人出手,咱们一家只怕……”
“奶奶不可。”商越连忙伸手将人扶住,“我既奉朝廷之命查此事,这些本就是分内之责。”
云雁亦在旁低声宽慰,又将先前带来的银钱药材重新推至桌边。
屋内气氛终于稍稍缓和。
冬儿低头轻哄怀中婴孩,刘奶奶则不停拭泪道谢。屋外阴云渐散,隐约有一线天光透过破旧窗棂落进来,照在斑驳墙面之上。
商越见孩子已无大碍,便也不欲久留。
“既如此,我们便先告辞了。”她拢了拢衣袖,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此刻——
方才早已消散的,那两节本该死透的漆黑残躯,竟又突然出现在地上,忽而轻轻抽动了一下。
沙。
沙沙。
下一瞬,那团乌黑黏液竟猛地重新聚合,化作一道细长黑影,贴地疾窜而出!
而它扑去的方向,赫然正是背对着它的商越!
“小姐小心——!”
云雁惊呼出声,几乎本能般朝她扑去。
可一切发生得太快。
商越方欲回身,只觉背后一股阴寒恶冷之意骤然逼近,顷刻间贴至后颈。
就在那黑影即将触及她的一瞬——
砰!
一股凌厉劲风自门外悍然而入。
那邪物甚至未来得及发出半点声响,便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狠狠钉进墙中。
哗啦——
诡异的乌黑液体四散飞溅。
商越瞳孔微缩,猛然回首。只见那扇破旧木门不知何时已被人生生踹开,门板摇晃不止。门外风尘翻卷,天色阴沉欲坠。
一道高挑身影立于逆光之中。
青年披着玄色外袍,眉眼锋锐,肩上还沾着未散寒气。而他修长有力的手中,正死死扼着一截疯狂扭动挣扎的漆黑异物。
那东西在他掌中,竟似受了某种天然压制一般,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景曜——!”
来人缓缓擡眼。他眸色极深,而瞳仁深处,隐约泛着一缕极淡的暗金。
“……我不是说过。”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戾气。
“别自己查这些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