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市调组刚开完季度检讨会。前任组长依然没出现,会议是Cashel主持的,他站在白板前讲了四十分钟的数据趋势,声音平稳,逻辑清晰,把散成一盘沙的案子一个个理出头绪。Riaz坐在第三个位置,从头到尾安静地听,偶尔低头记笔记。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Cashel留下来擦白板。他背对着门口,手臂擡起来抹掉最后一排数字的时候,袖子微微往上滑,露出腕间一抹淡金色的痕迹——那是早上涂精油时不小心抹多的地方。
Riaz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和远处草坪刚割过的青草气味。Riaz手里卷着几张会议资料,领带松了一半,就在经过Cashel身边的那个瞬间——很淡的甜橙香,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扯住了他的注意力。
熟悉。从哪里闻过?脑子里浮现模糊的画面:某个早晨,Cashel比他早到办公室,桌上有杯热咖啡,空气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甜味。还有某次加班到深夜,Cashel从他身后递过来一叠整理好的数据,俯身的时候,那股味道轻轻擦过他的鼻尖。
他回过头。
Cashel正站在白板前,手臂还悬在半空,指尖捏着板擦,动作僵在那里。侧脸的线条绷着,耳根却悄悄红了,像被晚霞染过一层。只有他自己知道,后颈的腺体正在发烫——那是Alpha的本能,靠近喜欢的人时腺体会自动活跃起来,把信息素往外推。他涂在皮肤上的精油和身体里涌出来的真正信息素交叠在一起,变成双倍的甜橙香气,浓郁得几乎要让他自己缺氧。
但Riaz只是微微偏头,像在确认那个味道,表情平静得像在闻一杯普通的花草茶。
「你今天身上有甜橙味。」
Cashel心脏猛地一跳。掌心里全是汗,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流过耳膜的声音,嗡嗡作响。他强迫自己放下板擦,手指在裤缝上压了压。
「有吗?」
「嗯。」Riaz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嘴角有极浅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挺好闻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Cashel泛红的耳根上,又补了一句。
「组长,早点回去。」
说完他没再多留,转身往走廊另一端走去,文件在身侧轻轻晃动。风又从窗口灌进来,把那缕甜橙香气吹散在灯光下。
Cashel愣在原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组长。
他什么时候开始叫他组长的?明明正式任命还没下来,明明上周人事部还在跑流程。但Riaz就这么叫了,很自然,像早就该这么叫了一样。
Cashel低下头,盯着地板上一道细长的光影,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一点。
——计划成功。
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他把口袋里那只玻璃瓶摸出来,对着窗外的暮色看了看,里头的琥珀色液体摇晃着,像一小罐封存的阳光。
然后他把瓶口凑近鼻尖,轻轻吸了一口。甜橙的气味涌上来,和他的信息素一模一样,像是从自己身体里倒出来的。
他想,明天的浓度,或许可以再调淡一点。但心里有个声音在悄悄说:他今天说「挺好闻的」。他还叫了「组长」。
那句话,那个称呼,比任何信息素都让人晕眩。
他靠著白板,把玻璃瓶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天色渐暗,甜橙的香气还缠绕在空气里,久久不散。他是Alpha,他的信息素可以让一整层楼的人转头,却唯独让那个他想吸引的人波澜不惊。
所以他只好把自己变成一颗橘子。
一颗每天提早十分钟到办公室、对着镜子认真涂抹的橘子。一颗因为对方说了一句「挺好闻的」和一声「组长」就开心到腺体发烫的橘子。
他睁开眼,看着玻璃瓶里摇晃的琥珀色液体,忍不住笑了出来。
蠢归蠢,但值得。
他把瓶子收进口袋,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Riaz的座位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旁边,放着一个小东西。
一个橘子摆饰。
小小的、鲜亮的、圆滚滚的橘子,被安静地搁在键盘旁边。
Cashel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个橘子拿起来,握进掌心,小玩意儿带着淡淡的清香,和他身上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他忽然觉得,也许他的计划,比他以为的还要成功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