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hel从没大肆宣扬过,自己有个计划。一个他自己认为——相当完美的计划。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光线里浮着细小的灰尘,空气中还有刚磨好的咖啡粉香气。Cashel坐在吧台边,手里转着一只小玻璃瓶,里头的液体是浅浅的琥珀色。窗外有风穿过树梢,叶子哗啦啦翻动,光影在桌面上碎成一片。
市调组的办公室在七楼,不大,四张桌子拼成一个U形,墙上贴满了数据报表和市场趋势图。组长的位置在靠窗那侧,但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快两个月——前任组长从过年前就开始「远端办公」,后来连远端都不远了,讯息已读不回,会议不出席,案子堆到发霉。
组里剩下四个人,Cashel是最早进组的那个,不知不觉就成了实际上的负责人。案子他扛,报告他写,客户他对接,组长该干的事他全干了,职称却还挂着「资深专员」。他也没争过,反正事情总得有人做。
但Riaz不一样,他做事干脆,话不多,偶尔加班到很晚,会把多买的便利商店饭团放在Cashel桌上,什么也不说就走了。
Cashel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注意他的。
然后发现自己完蛋了。
——因为甜橙味不断冒出,这正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Cashel是Alpha。
纯正的、在分化检测时让医生都挑眉的那种,数值高得惊人,信息素浓烈到同一层楼的Omega偶尔会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他的甜橙信息素不像一般柑橘类那样清爽,反而带一点温热的甜,成熟果实浸泡在阳光里的那种饱满香气,张扬、浓郁、无处不在。
他自己其实不太喜欢,太浓了。走到哪里都像在身上打翻了一整篮橘子,连电梯里都残留他的味道,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Riaz是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普通的、对所有气味都钝感的Beta,走在街上不会被Alpha的信息素压迫,也不会被Omega的发情热牵动。他活在一个安静的世界里,没有腺体的温度,没有气味的牵引,连Cashel路过他身边时那股几乎要让走廊里所有人都回头的甜橙香,对他来说,大概只比路边的芳香剂稍微明显一点。
这是Cashel这辈子最挫败的事。
一个Alpha,信息素强到让同类皱眉,却偏偏喜欢上一个闻不到的Beta。他的信息素再浓、再甜、再张狂,在Riaz那里都只是一阵风,吹过去就散了,留不下任何痕迹,像一封写了却没人拆的信,像一首唱了却没人听见的歌。
所以他调了精油。
甜橙为主,基底是清淡的荷荷巴油,比例试了六次才让他满意。太浓会像廉价香水,太淡又根本不存在。他要的是一种「刚好」的浓度——不呛,甚至带着一点清甜的果香,像是有人刚剥完橘子从你身边走过,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走廊。只要靠近,就能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味道,缠绕在衣领、袖口、腕间,轻得像一个未说出口的问候。
因为Riaz闻不到他的信息素,所以他只好自己复制一份,装在玻璃瓶里,每天出门前涂在皮肤上——让它变成「可以闻到的甜橙」。
一个Alpha,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把精油抹在颈侧、腕间,像在伪装自己是个Beta。说出去大概会让一堆人笑出来。
但Cashel觉得值得。
因为Riaz只要闻到甜橙,就会想到他。
走进办公室闻到甜橙,想到他。开会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空气里飘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果香,Riaz会在翻文件的间隙擡起头,目光在Cashel低垂的睫毛上停一下。
加班到深夜,咖啡机旁边摆着一篮装饰用的橘子,Riaz会想起那个总是最后一个关灯的人。
甚至哪天在路上看到有人推着水果摊卖橘子,阳光把果皮照得发亮,他也会突然停下脚步,想起那个坐在U形桌最里面、总是默默把大家的报告改完的同事。
——完美。
至少Cashel是这么认为的。
「这叫建立记忆点。」他煞有其事地解释,把玻璃瓶放回桌上,瓶身映着窗外摇晃的树影。「让他的大脑把甜橙味和我绑在一起。心理学上叫条件反射,你知道吧?就像巴夫洛夫的理论——」
旁边的人沉默了几秒,叉子停在半空,蛋糕上的奶油微微塌陷。
「所以……你一个Alpha追人的方法,就是把自己变成一颗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