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沉没接话。车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像某种耐心的心跳。
「现在也没人叫。」
他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Riaz泛红的脸颊。那块皮肤因为酒精而发烫,触感软得不像话。戳完之后他没立刻收手,指尖反而沿着颧骨的弧度,慢慢地往下滑——滑过脸颊,经过嘴角,在Riaz的下巴上停了一下,轻轻托了托,像在端详什么。
Riaz皱了皱眉。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墨沉为什么要这样摸他。朋友的距离是这样的吗?他记得以前他们勾肩搭背、打打闹闹,但那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现在墨沉摸他的方式,像是在碰什么……他讲不出来,但那种感觉让他胸口闷闷的,心跳不太规律。
「只有我。」
Riaz瞪他,眼里却没什么杀伤力,像一只懒洋洋被惹毛的猫。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那句「只有我」而轻轻震了一下。
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摸他?
他想不通。酒意把他的思考能力泡得又软又钝,那些疑问浮起来就沉下去,来不及成形。
「你从小就很讨厌。」
「嗯。」
墨沉毫不否认,甚至笑得理直气壮。
「谁让你从小就这么好欺负。」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又伸了过来——这一次是揉了一下Riaz的头顶,手指穿进发丝里,微微收紧,像是在感受那份柔软。然后顺着后脑勺滑到颈侧,指腹贴着那块裸露的皮肤,感受着血管在掌心下微微跳动。
Riaz缩了一下脖子。
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往椅背里缩了缩,眼神里多了一丝困惑和警惕。他想躲,可是身体不听使唤。他应该要推开墨沉的,可是手擡不起来。而且墨沉看起来那么自然,好像这一切都很正常。
是他的问题吗?
是他想太多了吗?
墨沉的手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在那儿多停留了几秒,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颈侧,才慢慢收回。
Riaz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些什么,可醉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的意识一层一层淹没。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墨沉替他重新确认安全带。这一次,他的手拉过织带的时候,顺势从Riaz的腰侧擦过去,隔着衣料感受那道腰线的弧度。又借着调整扣环的角度,掌心贴着他的腹部轻轻压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把安全带扣好。
Riaz低低地哼了一声。
他感觉到那只手掌压在自己肚子上的温度,暖暖的、沉沉的,像某种宣告。他下意识想缩起腹部,想避开,但身体太软了,连闪躲的力气都没有。
他迷迷蒙蒙地想:墨沉为什么要这样?
他们是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朋友之间会这样吗?会摸耳朵、摸脸、摸脖子,还把手贴在别人肚子上吗?
他不知道。
他没有别的朋友这样对他。他甚至连被别人这样对待的经验都没有。
因为从小到大,靠近他的人本来就很少。而墨沉,是唯一一个靠得这么近、又突然消失、又突然回来的人。
「好了,念念。」
没回应。
「念念。」
Riaz终于忍无可忍,擡手想推他——可手才伸出去,指节都还没碰到墨沉的胸口,就软绵绵地落了下来,像一片飘不动的叶子。
墨沉握住那只手,掌心包覆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地收拢。然后他低头,嘴唇几乎贴着Riaz的手背,停在那里,呼吸温热地拂过皮肤。没有亲下去,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吗?」
他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半阖的眼,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毫无防备地瘫在副驾驶座里。
「我就是故意的。」
Riaz闭着眼睛,连眉毛都没力气动了,只从嘴边含糊地挤出一句:
「……恶心。」
他嘴上这么骂着,可心底那个疑问还是缠在那里,像一根软刺,扎得不深,却隐隐约约地存在。
「……为什么摸我?」
为什么要这样摸?
没有回答。
他大概也不打算回答,至少不是现在。
墨沉替他把手放回身侧,指尖在他的手背上多停了一秒,然后顺着手指的缝隙滑进去,若有似无地扣了一下,才松开。
「嗯,睡吧。 」
说完,他关上车门。门阖上的那声闷响,把车外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叫Riaz「念念」。只有那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最知道怎么惹他生气的人,偏偏叫得最顺口。
也偏偏,只有他叫的时候,Riaz从来没有真正阻止过。
墨沉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低沉的轰鸣声里,他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已经快要睡过去的人,嘴角微微勾起。
他回来了。
隔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回来了。
他没有告诉Riaz,他为什么突然回来。也没有告诉他,这几年他换过几次电话号码,却始终存着那个没再拨出去的号码。
有些话,不急着说。
反正人已经在车上了。
车子驶入夜色,副驾驶座上的Riaz已经彻底昏睡过去。
而墨沉握着方向盘,指腹还在回味刚才触碰过的每一寸温度。他的答案,早就写在那些多余的触碰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