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az喝醉了,醉得彻底。
意识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身体还勉强撑着轮廓,力气却早就从指尖流光了,连睁眼都得费上好一阵子力气。
墨沉把人抱进副驾驶。车里还残留着下午晒过的余温,皮椅有点闷,空气里混着淡淡的皮革味和Riaz身上那点酒气。他让Riaz靠稳椅背,弯下腰,低头替他系安全带——拉过织带,插进锁扣。
「喀。」
那声清脆的扣合声,像某种界线被悄悄划下。
他没有立刻退开,就着俯身的姿势,墨沉的鼻尖几乎要碰到Riaz的发顶。那股混着酒气的、属于Riaz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多停了两秒才缓缓直起身,手指却在收回的时候,像是无意地擦过Riaz的耳朵——指腹蹭过耳廓边缘,动作极轻,像羽毛掠过。
Riaz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一会儿才对上焦。车内的光线暗,只有仪表板透着微弱的蓝光,照得墨沉的侧脸棱角分明。他看了好久,才不确定地开口:
「……墨沉?」
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在作梦。
墨沉全家搬走那年,他们才刚上高中。说是全家出国发展,走得很突然,连好好道别都没有。后来的日子里,讯息从一周一次变成一个月一次,再变成一年一次的生日祝福,最后连那个对话框都沉到了通讯录最底下,被时间压得再也浮不上来。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了。
「嗯。」
墨沉没擡头,只是伸手把他滑落到肩下的外套拉好。
拉的时候,掌心顺势贴着Riaz的肩膀滑过去,隔着衣料感受那底下温热的肌肤和骨骼的形状。动作很轻,却带着那种不容拒绝的熟练。好像这几年的空白从来不存在一样。
然后,他又顺手拨开Riaz额前乱掉的碎发。指尖拨开发丝的时候,指腹沿着他的额角缓缓滑下来,经过太阳穴,在脸颊边缘若有似无地蹭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Riaz的喉咙动了动,想问他为什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那些问题全卡在舌尖,被酒精泡软了,一个也吐不出来。
但他还是注意到了。
那些触碰。那些多余的、不该有的、擦过皮肤时停留得太久的触碰。
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怎么也想不通。墨沉以前也会这样吗?好像……好像没有吧。至少他想不起来,以前墨沉会这样摸他的耳朵、蹭他的脸颊,还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可是,他真的太醉了。
醉到连怀疑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小时候的Riaz就不太喜欢别人碰他,更不喜欢别人乱给他取绰号。偏偏墨沉从小就爱招惹他。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念念」这两个字,就成了墨沉嘴里最常出现的称呼。像一枚私有的印章,安安稳稳地盖在他身上,怎么擦都擦不掉。
「念念。」
Riaz皱了皱眉,声音含糊得像含着一团棉花。
「……不要叫这个。」
墨沉笑了,眼底映着车窗外的街灯,明明暗暗的。
「怎么了?」
「很奇怪。」
「哪里奇怪?」
Riaz醉得反应很慢,脑袋像泡在温水里,转不动。他想了半天,才小声嘟囔:
「没人这样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