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az。」
我擡头,看见Cashel站在我座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Cashel。
之前的市场调查组组长溜了,现在是他。我的直属上司。
和卞总完全不一样的那种人。
卞总是黑的,Cashel是白的。卞总是锐利的,Cashel是温和的。卞总站着的时候像一把刀,Cashel站着的时候像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口卷到手腕,露出一只低调的表——和卞总那种「我知道你看不懂但这很贵」的低调不同,Cashel的低调是「我不在乎你看不看得懂,因为这是我爸送我的」。
他的五官和卞总那种深邃的侵略感完全不同。
Cashel的脸是温润的。眉眼之间有一种从小被好好养大的人才会有的从容。他的眼睛很大,双眼皮的褶子很深,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月牙形——整个公司都叫那个月牙眼。他的鼻子很挺,但不过份,嘴唇的弧度永远微微上扬,好像随时都在准备对人友善。
他的皮肤很白,白得有点不像台湾男生。头发是深棕色的,不是染的,是天生的,在阳光下会有一点点栗色的光泽。
此刻那双月牙眼正看着我,带着一点关切。
「组长,有事?」
「这份报告我看了,」他把文件放在我桌上,弯腰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古龙水,是洗衣精的味道,那种晒过太阳的、干净的味道,「数据没问题,但结论可以再深入一点。下午我们讨论一下?」
「好。」
他对我笑了笑,月牙眼。
然后他看了一眼卞总离开的方向,低声问:「他又来找你了?」
「嗯。」
「他又找你麻烦?」
「习惯了。」
Cashel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那种眼神,和卞总不一样。
卞总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Cashel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个……我不知道。像在看一个人。
「如果他真的太过分,跟我说。」
他拍拍我的肩,力道很轻,停留的时间比一般上司拍下属还要短。
然后他走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盯了大概三秒。
他的背影也是温润的。肩膀的宽度刚刚好,不会太宽显得有压迫感,也不会太窄显得没肩膀。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但没有卞总那种「宣示主权」的声音。
* * *
中午,公司附近的简餐店。
这家店在巷子底,不大,但采光很好。整面墙都是落地窗,中午的时候阳光会整个洒进来,照在木头桌椅上,看起来暖暖的。
Cashel坐在我对面,正在看菜单。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打出好看的阴影。他的睫毛在光线下有一圈浅浅的光晕,侧脸的线条被勾勒得很柔和。
店里有轻音乐在放,不知道是什么曲子,钢琴的,很舒服。空气里有咖啡和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不冲突。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地喝水。
「Riaz,」他擡起头,「你来公司几年了?」
「三年。」
他点点头,把菜单放下,「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还行吧。」我说,「薪水普通,同事普通,主管——」我停了一下,「主管还行。」
他笑了:「这个『还行』听起来像客套话。」
「就是客套话。」
他笑出声,那种很轻、很好听的笑。笑的时候,他的月牙眼又出现了,整个人看起来像在发光。
阳光刚好照在他身上。
我低下头喝水,怕自己看太久。
会迷失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