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光着膀子下了床,从冰冷的水泥地上捡起那袋刚才掉落的烧鹅和那瓶廉价的散白酒。
油纸袋已经被摔破了,但里面的肉没脏。他拿过那个平时用来喝水的大搪瓷缸子,倒了半缸子烈酒,然后端着烧鹅坐回了床沿。
“丫头,饿坏了吧?来,吃口肉。”
他像个真正心疼媳妇的老爷们儿一样,撕下一块最肥美的烧鹅腿,细心地撇去了上面沾着的碎骨头,递到了我的嘴边。
我没有穿衣服,脚上还拴着那条冰冷的铁链,像一只终于被主人认领的宠物,温顺地凑过去,咬住了那块油滋滋的鹅肉。脂肪的香气和肉汁在口腔里爆开。
“好吃吗?”他眼底泛起一层暖意。
“好吃……大爷喂的,什幺都好吃。”
我嘴里嚼着肉,眼眶虽然还红着,但话刚说到一半,我突然停住了咀嚼。我看着他那张刻满风霜的老脸,骨子里那股被经年累月调教出来的、病态的媚意和恶趣味突然不可遏制地涌了上来。
我伸出油腻的舌尖,故意极具挑逗地舔了舔嘴唇上的鹅油,像条吸饱了精血的美女蛇一样,将赤裸、硕大的胸膛往他粗糙的手臂上用力蹭了蹭。
“不对……”我压低了嗓音,喉咙里发出一阵吃吃的、发嗲的笑声,“哪有被人在床上操得死去活来、连肚子都被灌满了,下了床还叫人家‘大爷’的?”
赵大爷愣了一下,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那张老脸竟然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可疑的暗红。
我看着他这副局促的模样,心里的恶趣味更浓了。我故意把沾着油星的脸蛋凑到他长满胡茬的耳边,用那种甜腻到能拉出丝来的、只有最下贱的窑姐儿才会用的嗓音,轻轻往他耳朵孔里吹着气:
“您刚才在床上可是说了,权当再娶我一回。既然我是您养在这屋里的亲媳妇了,那我是不是该改口了?”
我伸出手指,不安分地在他结实的胸肌上画着圈,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老公?当家的?老头子?……还是说,你想让我跟录像带里那些小婊子一样,光着身子叫你一声……好爸爸?”
“咳咳咳——!”
老赵被我这句没皮没脸的“好爸爸”直接惊得呛了一大口散白酒,剧烈地咳嗽起来。他那张老脸涨得通红,粗糙的大手一把捏住我作乱的脸颊,力道不大,却透着一股被狠狠撩拨后的无可奈何。
“你这满肚子坏水的小骚狐狸……这四年,你到底学了多少腌臜手段!”他咬着牙,眼神却烫得吓人,“什幺乱七八糟的称呼……以后,就叫当家的,或者叫老公。再敢叫那些下三滥的,看我不把你这身软肉掐青了!”
“知道了,老公~~”
我顺势倒进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胸前那两团巨乳跟着剧烈晃动,甚至又溢出了几滴清亮的奶水。
老赵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宠溺与火热。他用长满老茧的拇指替我粗鲁却温柔地抹去脸颊上的油渍,然后撕下一块鹅排自己嚼着。我们就这样坐在这张散发着情欲气味的旧单人床上,我一口,他一口。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明媒正娶。这顿混合着汗水、奶水、劣质酒精味,以及我那声不要脸的“老公”的烧鹅,就是我们这对老夫少妻最隆重的交杯酒和喜宴。
……
时间就像这阁楼外斑驳的城中村小巷,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大半年的光景转瞬即逝。这期间,我再也没有踏出过这扇生锈的防盗门半步。外面的春夏秋冬对我来说失去了意义,我的世界彻底缩小成了这十几平米的空间。
初秋的一个傍晚,老赵——现在我只在心里这幺叫他,嘴上早就喊习惯了“老头子”或“老公”——罕见地借了一辆三轮车回来。跟着他一起上楼的,还有两块厚实的大木板和一个崭新的席梦思床垫。
那张承载了无数疯狂、屈辱与救赎,只要一动就会发出刺耳“吱呀”声的破旧单人床,被他毫不留情地拆掉,扔进了城中村的垃圾站。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宽大、结实的双人床。
我穿着他那件宽大的旧衬衫,手里拿着抹布,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满头大汗地把那张双人床拼好,铺上他在早市上精挑细选买回来的、印着大红牡丹花的厚实床单。
“老头子……这床好大。”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鲜艳的牡丹花,眼底泛起一丝恍惚。
“单人床太挤了,你现在身子养丰满了,翻个身我都怕压着你。”他直起腰,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走过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那双粗糙的大手习惯性地复上我的胸膛,“咱们既然踏踏实实过日子了,就得有个两口子过日子的样儿。以后,这就是咱们真正的家了。”
我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我现在只想在那张大红牡丹的双人床上,毫无保留地张开双腿,承受他如狂风骤雨般的疼爱,用我这具千疮百孔却依然温热的身体,去温暖他孤独了大半辈子的灵魂。
其实,这半年来,阁楼里最大的变化并不是这张床。
我低头看去,我那白皙的脚腕上,空空荡荡。那条我曾亲手锁上、发誓要戴一辈子的粗重铁链,早在几个月前,就被他强行解开,扔进了柜子最深处。
他告诉我:“链子锁得住畜生,锁不住人心。你是我赵建国的媳妇,大门敞着你也不会走。”
他是对的。铁链虽然没了,但我灵魂里的那把黄铜锁,却彻底生了根。外面的世界再光鲜,也比不上每天晚上,这扇防盗门被推开时,他带着一身汗味走进来,对我喊一声:“媳妇,我回来了。”
这间曾经囚禁过我的阁楼,如今成了我自愿画地为牢的天堂。
我,李雅威,终于在这片泥潭的深处,死心塌地、甚至满心欢喜地扎下了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