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阁楼里的日子虽然安稳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但生活终究不是只靠男欢女爱就能填饱肚子的。

大半年过去,我身上的伤病全好了,原本因为折磨而消瘦的身体,在老赵一口饭一口汤的喂养下,重新丰腴了起来。但我也清楚地看到,这个六十岁的男人为了给我治病、给我买好吃的,背已经比四年前弯了许多,每天去扛大包回来,连上楼的脚步声都沉重得让人心疼。

既然我李雅威已经在这个男人身上死了心、扎了根,我就不能再像个废人一样,心安理得地吸他的血。

在决定踏出这扇防盗门之前,我必须先斩断过去那根最后、也是最恶心的烂线。

那天下午,我拿老赵给我的零花钱,去巷口买了一个最便宜的二手直板手机,插上了一张不记名的黑卡,拨通了那个我曾经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了王大山粗糙的嗓音,背景音里还有婴儿的啼哭声。

“喂?谁啊?”

“是我。李雅威。”我靠在阁楼的铁栏杆上,看着城中村逼仄的天空,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了震天响的怒吼和最下流的咒骂:“你个臭婊子!你死哪去了?!你知不知道老子找了你多久!你敢卷铺盖跑路……”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骂得差不多了,才冷冷地打断他:“王大山,省省力气吧。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来听你骂街的。我只说一遍:我没死,但也绝对不可能再回那个工棚、再给你当公厕了。”

“你放屁!你生了老子的种,就是老子的人!你生是老王家的……”

“孩子归你。”我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他的念想,“既然是个带把儿的,你们老王家的香火就算续上了。就当这是我借你的种,还你的那张床铺钱。过几天,我会找个地下跑腿的,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寄到你们村委。你要是痛快签了,大家相安无事;你要是敢报警或者找人抓我,我就把你老婆在工地上是怎幺跟刘志强、跟那几百个工人睡觉的事,印成传单贴满你们全村,让你这辈子都擡不起头!”

“你……你这个毒妇……”王大山被我拿捏住了最在乎的颜面,声音终于软了下去,透着咬牙切齿的无力。

“记得签字。”

说完最后四个字,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抠出那张电话卡,顺着天台的下水道扔了下去。

在那张小小的塑料卡片消失在臭水沟里的那一刻,那个叫“王大山老婆”的女人彻底死了。现在的我,只是赵建国的女人。

晚上,老赵下班回来。我打了一盆热水,蹲在地上给他洗着那双满是老茧和泥垢的脚。

“老头子,”我擡起头,看着他布满风霜的脸,“明天我去楼下跟房东商量商量,把巷口那个空出来的铁皮棚子租下来吧。”

老赵愣了一下,脚往后缩了缩:“租那玩意儿干啥?你待在屋里养着就行,大爷还养得起你。”

“我不想养着了。”我按住他的脚,用毛巾细细地擦干,“我都胖了一大圈了。我想在楼下支个早餐摊,卖点包子和豆浆。你每天起早贪黑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把命搭进去。我是你媳妇,我也得赚钱养家。”

老赵定定地看了我很久,眼眶慢慢红了。他没有再拒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粗糙的大手摩挲着我的头发:“好……依你。大爷给你打下手。”

……

几天后,城中村的巷口多了一个卖早餐的铁皮推车。

起初,周围的邻居和那些常年在巷子里混的盲流,都用一种惊奇甚至猥琐的目光打量着我。毕竟,在他们眼里,老赵就是个孤苦伶仃的倔老头,谁也没想到他这间破阁楼里,竟然藏着一个这幺水灵、丰腴的年轻女人。

如果真的对外宣称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在这个年龄差极度悬殊的城中村里,绝对会惹来闲言碎语,甚至可能引来片警盘问人口来历。老赵虽然是个粗人,但在保护我这件事上却粗中有细。

当着街坊邻居的面,他只说我是他乡下远房的“表侄女”,因为在老家被男人家暴打得半死,跑出来投奔他这个孤寡老头子,混口饭吃。

城中村是个最不缺苦难,也最藏污纳垢的地方。街坊们嘴上“哎哟哎哟”地同情着,可背地里谁不清楚是怎幺回事?一男一女,差了快四十岁,挤在十几平米的阁楼里日夜不分,那点腌臜事儿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但在这里,只要没出人命,只要你是自愿的,根本没人会去报警。大家只当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肮脏交易——老头子图年轻身子,小媳妇图个遮风避雨的窝。

那些街溜子来买包子时,眼神依然会直勾勾地往我领口里钻,带着心照不宣的淫邪。

“老赵,你这‘侄女’面相可真润啊,这胸脯把围裙都快撑破了。”一个黄毛叼着烟,不干不净地调笑着。

老赵眼皮都不擡,手里那把油光瓦亮的菜刀“砰”地一声剁在案板上,刀刃擦着黄毛的手指尖砍进木头里,老兵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我赵建国家的人,哪怕是条狗,也不是你们这群杂碎能多看一眼的。买包子付钱,不买滚蛋!”

黄毛吓得一缩脖子,扔下两块钱灰溜溜地跑了。

我站在一旁,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没有丝毫的难堪。我甚至会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偷偷用饱满的胸部蹭一下老赵粗壮的手臂,看着他耳根子泛红,心里涌起一股病态的满足。在世人眼里我是他见不得光的姘头,但在我心里,这声“表叔”,不过是我们俩关起门来、在床上增加情趣的称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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