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躺在床上的赵大爷被这声音猛地惊动。他坐起身,当那双浑浊的老眼看清我手里拖着的东西时,他浑身的肌肉猛地一僵。刚才欢爱后的餍足与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刺痛的错愕,以及深深的痛苦与慌乱。

“丫头……你……你拿这个干什幺?!”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恐,他以为这根链子唤起了我四年前被迫生子、被他锁在床头的噩梦回忆,“快……快把它扔了!大爷早就不怪你了,快扔了!”

他慌乱地想要下床去夺我手里的铁链,但我却后退了一步,冲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凄美而绝然的笑。

我拖着那条沉重的铁链,重新爬上了那张沾满我们两人体液的单人床。

在赵大爷震颤的目光中,我毫不犹豫地抓起铁链的一头,将那冰冷、粗糙的金属,死死缠绕在我那刚刚被他狠狠疼爱过、还带着温热指痕的脚腕上。

金属的冰冷刺得我肌肤微微战栗,但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我将铁链的另一端绕过床脚那根粗壮的钢管,然后拿起那把硕大的黄铜锁,将锁扣精准地穿过链条的铁环。

“丫头!别这样!你这是干什幺!”赵大爷眼眶通红,扑过来想要阻止我。

“咔哒。”

一声清脆、沉闷的落锁声,在阁楼里回荡。

如同四年前那个产子之日一样,这把黄铜锁,再次死死地扣住了我的命运。只不过这一次,握着锁的,是我自己。

我拔出那把泛着黄铜光泽的钥匙,转过身,面向那个已经呆立在当场、老泪纵横的六十岁男人。

我双膝跪在破旧的凉席上,双手捧着那把代表着绝对臣服与终身禁锢的钥匙,像献上自己破碎灵魂的祭品一样,高高地举到他的面前。

我扬起那张挂着泪痕、却透着一种病态狂热的脸,直直地望进他那双饱含痛楚的眼睛里,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大爷,您还记不记得,四年前在这个屋里,您拿着这根链子,也是这样把我锁在这个床脚。”

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泣血,仿佛穿透了四年的时光,与当年那个冷酷的审判者遥相呼应:

“您当时对我说:‘我赵建国这辈子,救过人,也杀过敌,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种丧尽天良、连自己亲骨肉都能倒贴钱扔掉的妖魔!’”

听到这句话,赵大爷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别说了……丫头……大爷当年是气疯了……大爷对不住你……”

“不,您没说错,我就是个妖魔。”

我固执地打断了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心的钥匙上,“您当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具产奶的残破身子,咬着牙对我说:‘你嫌弃外面的世界,好,那你就永远待在这儿吧!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间阁楼里的一头产奶的畜生!你这辈子,休想再踏出这道铁门半步!’”

我看着他,眼底那股病态的痴迷与顺从如野草般疯长,将我彻底吞没:

“可是大爷……您当年太心软了。您最后还是把钥匙给了我,放我这头妖魔出去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具被彻底洗礼过的赤裸躯体,苦涩地笑出了声:

“结果呢?我拖着这副自以为能洗白的皮囊,去外面的世界转了一大圈。我被人当成烂泥踩在脚底,被人当成公厕随意发泄,我被几百个畜生玩得染了一身的脏病,差点死在那个没有人的工地上……”

我猛地擡起头,一把抓住赵大爷那只布满老茧、正在剧烈颤抖的大手,将那把黄铜钥匙死死地塞进他的掌心里,指甲几乎抠进他的肉里。

“大爷,外面的世界太冷、太可怕了。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出去了。”

我膝行向前,拖着脚腕上哗啦作响的铁链,一头扎进他那个充满旱烟味和汗水味的宽阔怀抱里,像一条终于找到了主人的流浪犬,死死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四年前您没锁住的妖魔,今天她自己锁上了!大爷,钥匙您拿好,这次千万别再弄丢了……我求您了,别再放我走了……”

我感受着脚腕上那沉甸甸的铁链带来的极致安全感,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这个六十岁的男人宣誓了我余生最下贱、却也最忠诚的归宿:

“我李雅威心甘情愿,一辈子被锁在这个床脚!我愿意一辈子在这间阁楼里给您产奶,一辈子做您的女人,做您赵建国养在这门背后的母狗、畜生!只要您不嫌我烂,只要您每天晚上能像刚才那样弄我……我死都不离开这道铁门半步!”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赵大爷那具如铁塔般的身躯彻底崩溃了。

“好……好!!”

他发出一声如老狼泣血般的嘶吼,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捏紧了那把黄铜钥匙,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我的后脑勺,将我整个人狠狠地揉进他滚烫的骨血里。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发丝上,六十岁的老兵,此刻抱着他失而复得、伤痕累累的妖魔,哭得像个绝望又狂喜的孩子。

“大爷锁着你……大爷这辈子再也不放你走了!你就是死,也得死在大爷的肚皮上!!”

脚腕上的铁链冰冷刺骨,而紧贴着我的这具老迈却强悍的胸膛却滚烫如火。我闭上眼睛,听着链条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这一刻,我终于彻底死在了赵大爷的阁楼里,也在这条铁链的束缚下,迎来了我最渴望的重生。

阁楼里的狂风骤雨终于彻底平息,只剩下墙角那盏昏黄的白炽灯,静静地照着我们这两个被世界遗弃的烂命。

我脚腕上的铁链随着我轻微的呼吸发出一声细碎的“哗啦”声。赵大爷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老脸上的纵横泪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四年前的愤怒与无奈,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要把我揉进命里的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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