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锦川随手将挂断的手机抛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他姿态慵懒地靠坐在真皮沙发里,而面前的地毯上,散落着一堆被碎纸机绞得面目全非的纸屑,隐约还能辨认出护照特有的深红色封皮。
经纪人王坤双手撑着办公桌,简直目眦欲裂。
“周锦川,你他妈是不是疯了?!”王坤终于绷不住,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你知不知道这次缺席,我们要赔给品牌方多少违约金?你知不知道对家现在正在疯狂买通稿黑你?!”
周锦川微微偏过头,笑意不减:“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就能逼我乖乖签下那份二十年的卖身契,继续做瑞华的摇钱树。呵。”
大概是意识到硬碰硬没有任何胜算,王坤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开始打起感情牌。
“锦川,你十八岁就跟着我了。”
“那时候你一无所有,连个干净的背景都没有,是谁跑断了腿给你拉资源、陪酒拉赞助?”
周锦川把玩着一枚银色的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他眼底那抹嘲弄的冷光。他对这段往事嗤之以鼻。
“现在你翅膀硬了,觉得瑞华这座庙小了,装不下你这尊大佛了是不是?”
“坤哥,这话从何说起。”周锦川嗓音慵懒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不是我要走,是公司打算把我最后一点骨血都榨干吧?”
自从《迷雾追踪》最后一期播出后,全网的热搜确实爆了。
但瑞华这边的公关部,却硬生生压下了一切对周锦川有利的演技通稿,取而代之的是关于他和张逸文在节目录制期间“不和”、“耍大牌”的负面小道消息。
傻子都能看出来,公司这是在毫不留情地踩着他这个三金影帝去硬捧张逸文那个新太子爷。
更让人不齿的是,国内一位和李百齐名的顶级大导筹备了三年的冲奖文艺片,原本已经私下给他递了本子。
这两年,他的事业陷入瓶颈,除了《情迷》进了戛纳主竞赛单元之外(原因他也很清楚),再无佳作。
结果就在前天,这个千载难逢的男主名额被公司高层强行截胡,直接塞给了张逸文。
而他们扔给周锦川的补偿是什幺?三部片酬开到天价、但剧本烂到令人发指的商业烂片。
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的人都心知肚明,那种项目就是资本用来洗黑钱的工具。一旦他接了,这些年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神坛口碑,就会彻底坍塌。
王坤低低叹了口气:“锦川,我知道你的难处,可吕总一直很看重你,你走了,他是最难过的。”
这话虽软,却隐含威胁。周锦川几不可察闪过一丝厌恶。
瑞华的老板吕牧跟香港星辉影业的老总张晨交情匪浅。当年,张晨越过所有人,直接点名要他去拍那部尺度极大的文艺片《情迷》。
让他去给一个毫无演戏经验、只有十七岁的漂亮女孩做陪衬。
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周锦川在提携新人,甚至因此圈了一大波深情人设的粉。但周锦川心里清楚,那个在张晨背后真正操控着一切的幕后黑手是谁。
是商屿。
那个深不可测的香港顶级豪门继承人。
也是秦玉桐背后的金主(周自认为的)。
当年商屿为了把他娇养的小金丝雀捧上戛纳影后的宝座,不惜动用整个资本圈的庞大关系网,而他周锦川,不过是那个男人随手拨弄的一枚完美棋子。
他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王坤旧事重提,无非是在警告他:瑞华背后的资本网,依然能像当年那样,轻而易举地捏死他。
办公室沉寂片刻,周锦川忽然笑出了声,撕裂了刚才剑拔弩张的压抑氛围。
他自然地伸手拍了拍王坤僵硬的肩膀:“坤哥,你这是干什幺?我又没说要解约。”
那张被上帝亲吻过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百无聊赖又完美无缺的笑容。
“护照不小心掉进碎纸机了,这纯属是个意外。”他看着王坤,眼神真诚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去巴黎的时装周是赶不上了,但我明天就去补办证件。至于公司的安排……”
顿了顿,唇角的笑意越发深邃:“来日方长,我们慢慢聊。”
一笑泯恩仇,在这个圈子里,往往意味着更漫长的蛰伏。
浪漫之都正笼罩在一场绵绵不绝的初春细雨中。
秦玉桐简直忙得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她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代表着惊人的商业价值和时尚资源。试装、定妆、彩排、面对几百个外媒镜头的定点拍摄……从早到晚,她就像是一个被上了发条的精致洋娃娃,在各大奢华的场馆里连轴转。
今日的重头戏,是傍晚在巴黎大皇宫举行的成衣大秀。
秦玉桐穿着一袭复古的黑色丝绒高定礼服,冷白的肌肤在璀璨的钻石项链映衬下,美得极具攻击性。
她坐在绝对的前排核心C位,身边全是叫得出名字的国际时尚界女魔头和品牌高层。人间浮华,尽收眼底,哪里有心思想起什幺无关之人。
秀场最后一名模特走下T台,灯光重新亮起,这场奢华的视觉盛宴才宣告结束。
此时已经是傍晚,外面的雨丝被昏黄的复古路灯照得晶莹剔透。
秦玉桐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从VIP通道往外走。
“桐桐姐,披件外套,外面降温了。”浅浅极有眼力见地将一件羊绒大衣裹在了她单薄的肩上。
秦玉桐点点头,从手包里拿出了一直处于静音状态的手机。
是一个9开头的香港号码:【结束了吗?我在外面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