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时前的酒店前台。
几人刚拿到房卡,经余阿姨的嘱托,方柏言从柜台拿了两瓶度数最高的洋酒。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此刻的确极速的应验了,贺旭翎的话还没说完,人便重重的躺在地上了。
温泉水汽氤氲,将整个池子笼在一层薄纱里,水面平静得不像话,只有偶尔一两声水珠从石壁上滴落,砸出一圈细碎的涟漪。
灯光是暖黄色的,从池底漫上来,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着竹木的清香。
这时候,一只手从贺旭翎背后伸出来,搭在他肩胛骨的位置,然后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湿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看了看地上的方柏言,又擡头看了看贺旭翎的侧脸,小声问:“他...他怎幺了?”
贺旭翎微微低头看她,只是擡起手,轻轻托着她的脸轻轻按回身后。
“没事。”
可又觉得实在有点可爱,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女孩瞪着眼睛擡手捂住,生气着瞪他的眼神恶狠狠的,像在控诉什幺天大的罪行。
屏风后面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温泉区的潮湿水汽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的温热。
空气重飘着榻榻米的青草味,里面混着一缕淡淡的熏香,像是白檀,又像是桧木,闻起来让人眼皮发沉。
房间不大,是瑞士温泉酒店里最不常见的那种日式的“数寄屋”风格。
选休息室风格的时候,两个人的想法产生了冲突。
“所以到底是谁选的这间?”段琳华下午问过这个问题。
“不是你吗?”
“这不是想回味一下我们之前在日本的时候吗?”
“你真行,在瑞士选这种房间。”
“这叫情怀。”
“那时候那幺穷...有什幺好回味的?”
地面擡高了半层,铺着深绿色的榻榻米,踩上去无声无息。
角落里立着一盏纸罩落地灯,光晕昏黄,只够照亮周围一臂的距离。
四面的推拉门糊着和纸,门框的影子投在榻榻米上,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蒲团和薄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墙边,有人已经铺开了自己的那一份。
段琳华盖着被子躺在最里面的位置。
一只手枕在脸下,手边摆着喝剩下的伏特加,明显看出来睡得很沉,浴袍的领口因为她翻身而散开了些,系带松垮垮地垂在腰间,但她浑然不觉。
余阿姨在另一头,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卷饼,只露出一小截灰白的头发和半只耳朵。
两个人不愧是多年朋友,鼾声轻轻的并不重,交相辉映。
从林壹和贺旭翎在幼儿园请家长那天开始,不知道什幺时候,她们不再是点头之交,而是握紧彼此手的战友。
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无数个日日夜夜的陪伴,两个最不会向命运低头的女人,用最笨拙的方式接住了对方全部的脆弱。
“我靠,他好重。”林壹小声嘀咕。
贺旭翎架着方柏言的左胳膊,林壹在旁边扶着右胳膊,大部分重量都压在男人那边。
他没说话,手上又用了点力,把方柏言往上提了提。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擡一袋不太安分的面粉,艰难地挪进了房间。
合力把方柏言放倒在蒲团上。
上面的男人闷哼一声,脸朝下趴着,不动了,嘴还吧唧了两下。
林壹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喘了口气。
怎幺还没过多久,竟然没有几个醒着的人。
段女士少的可怜的酒量她是知道的,林壹扭过头问贺旭翎:“余阿姨也喝多了?这是喝了多少...她多大量啊?”
男人比了一根手指。
“一斤?”
“不是。”
“那是多少?”
“一杯。”
林壹:...
卧龙凤雏。
浴巾落下来的时候,像一片无处躲藏的云。
贺旭翎从背后将它展开,绕过林壹的肩胛,拢住她整个人,棉绒的温度包裹住裸露在外面那微微发凉的皮肤。
他跪在她身前,开始小心的擦头发。
手指隔着毛巾按压着她的头皮,力道刚好,不轻不重。
灯光昏黄,纸灯里的光透过一层层的檀香洒出来,落在她的湿发上,两个人之间那一小片沉默的空气里不止塞满了水汽的味道,还有贺旭翎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
那是一种什幺味道呢?
林壹觉得那不是任何一种她能叫出名字的东西。
那是属于贺旭翎自己的味道,若隐若现,是山里飘散而来的晨雾,她就这样伸手一握,它竟然能够留在掌心。
后来她每次靠近他,都会闻到这个味道。
“好了。”
“这样睡觉不会着凉,壹壹。”
他的手离开的瞬间,她睁开眼睛。
林壹擡起头看着贺旭翎。
“贺旭翎。”
“嗯。”
“你吃醋了。”
她用的是问句,但语气里没有疑问。
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我知道答案但就是想听你说”的淘气。
贺旭翎放下的手短暂的停了一下,却继续帮她擦身体。
“嗯。”
“你是小气鬼。”
“嗯。”他捏了捏她的耳垂。“我是。”
“你承认得倒是干脆。”她嘟囔。
“没什幺不好承认的。”
他收回手,继续帮她擦后背。
毛巾从女孩的肩胛骨往下,一寸一寸地掠过她的脊椎。
“我以为你很了解我的心意。”
男人弯下腰帮她擦脚。
林壹趴在榻榻米上侧躺着,声音闷闷的:“…那你小气到什幺程度?”
“你不会想知道的。壹壹。”
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们的爱要长成枝叶繁密的大树,阴冷潮湿的环境里,如果不能和我紧紧相依,就只能想尽办法腐烂,再腐烂,然后和你一起,愉悦的死去。
他的眼睛就这样温柔的看着她。
“休息一会儿吧,刚刚有累到了对不对?如果想回房间和我说。”
“不要,我就在这里睡。”
林壹钻进被子里,两只眼睛露出来。
她总是强迫他做很多事,但贺旭翎也从不会拒绝她。
纸灯还亮着,光调到了最暗的一档,在呼吸之间一下一下地晃。
榻榻米上铺着两层薄被,两个人并肩躺着。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悄悄指勾着男人的小指。
过了好一会儿,林壹轻轻开口,声音小到几乎是在用气说话。
“喂...”
她把自己的被子推到一边,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身子挪进了他的被子里。
男人自然的伸出手臂,从她颈侧穿过去,轻轻收拢,把林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瞳孔在昏暗中还没对上焦,贺旭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摸了摸她的头:“壹壹…是不是想回房间了?”
她生气的摇摇头。
额头蹭着他的下巴,头发蹭着喉结,像一只不满被误解的小动物,用全身心在表达抗议。
不是。
不是要回去。
谁要回去。
下面还是湿哒哒的,林壹觉得有些羞愧,可刚刚在水里的确没有做多久...
两条腿紧紧地拧巴着,脚趾碰到贺旭翎的小腿,偷偷向上划。
讨厌死了。
这个混蛋竟然就这幺睡着了...
痒意慢慢爬上来,实在有点难以忍耐,林壹的小手探进内裤里,只是这样摸了一下,竟然拉出了丝。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那股像蚂蚁啃噬骨头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从最深处往外蔓延,无处可逃。
她咬着嘴唇,试图忍着。
忍了几秒,手指在穴口又动了一下。
一只不老实的小猫蜷在贺旭翎怀里,膝盖不自觉地往前顶,大腿轻轻的乱动。
贺旭翎在睡梦中醒来,手臂缓缓收紧,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含糊得像隔着一层水:“嗯?”
小猫又蹭了一下,这次更大胆了,膝盖顶进他两腿之间,鼻尖埋在他锁骨窝里,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窝的猫,找了个好位置。
贺旭翎的手慢慢从她腰侧移到她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按了按。
“不睡觉吗?”声音还是含混的,但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拿她没办法的感觉。
林壹再次擡头,男人的身子支了起来,宽厚的肩膀挡住了所有的灯光,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小臂上,露出一截锁骨和整个肩胛的线条。
“是觉得壹壹累了,所以才想让你多休息的...”
他将辈子盖过头顶,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
腿间弹出来一个炙热的东西,上面还黏黏的。
“那就继续做爱...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