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吓到她。
林壹抱着杯子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身上还披着他刚才放在餐厅椅背上的外套,指尖在杯壁上轻轻蜷了一下,有些稀里糊涂的说:“我就路过...”
“你开你的会。”她小声说,“我又没叫你。”
贺旭翎看了眼她的脸色,屏幕的冷白光映在他眼镜上,他摘下蓝牙耳机一侧,视线仍然落在她身上。
“是哪里不舒服吗?头疼吗?”
林壹不知道说什幺,后知后觉地觉得太阳穴还真的有些发胀,刚才盯屏幕太久,眼睛干,胃也空着。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是不是饿了?”
“……”
林壹擡眼瞪他。
“没有!”
贺旭翎像是知道她要恼,声音放得更轻:“我五分钟后结束,壹壹,辛苦你再等等我。”
“谁问你了?”
“嗯。”他顿了顿,“是我想告诉你。”
“你少来。”她语气凶,耳朵却有点热,“贺老师工作这幺忙,不用管我。”
“你的事情也很重要。”
他的语气莫名其买的坚定。
“presentation我昨晚帮你修改了一下,发到你邮箱了。”
“没有改内容。”他很快解释,像怕她觉得被冒犯,“只是帮你顺了一遍逻辑,把有几页图表的位置调了,reference的格式也统一了一下。”
她迷茫的拿起手机打开Gmail。
原本杂乱的 slide 被他整理得很干净,标题层级统一,图表大小对齐,几处过长的 bullet point 被拆开,最后还多了一页清晰的conclusion。
“有两处我觉得 argument 可以再往前推一点,我标了comment,如果有觉得不妥的或者需要沟通地方可以告知我。”
“…”
“还有第三部分的数据图,如果你明天要讲,最好先解释sample size,不然导师可能会问。”
她抱着电脑走进来,往他旁边那张小沙发上一坐。
贺旭翎心里开心,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把手边散开的资料往里收了收。
林壹鼓了鼓腮帮子朝他偷偷看过去,男人已经低下头,打开麦克风,重新切回会议。
“Sorry, let’s continue.”
他的声音又变了回去。
那点对着她时才有的态度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
林壹坐在小沙发上,抱着电脑,余光却忍不住往他那边扫。
他一边听屏幕那头的人解释,一边在纸上写数字。
指尖握着笔,腕骨清晰,窗外的一部分光线洒在他小臂的青筋,侧脸的下颌线在脖子上投下阴影,显得整个人比平时要冷静许多。
林壹有点看不进去自己的 presentation,看了两行,又擡眼看他。
那边听到finish这个词,赶忙低下头假装看电脑。
背后传来温热的气息,他的两个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一只手搭在桌沿,一只手越过她去碰触控板,正好把林壹整个人圈在书桌和他之间。
近到林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种玫瑰和天竺葵的气味,他们两个人之间早已共享了。
屏幕上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贺旭翎握着鼠标,把第三页拖出来,光标停在标题上。
“这里,壹壹写得很好。”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侧,以为她没听清,便又认真重复了一遍:“这页写得很好,逻辑很清楚。”
贺旭翎说着,光标停在她第三页的论证框架上。
“你们课程的PPT 我都过了一遍,知识点都有涵盖到。这里从 concept 到 case,再到你自己的 observation,顺序都是对的,也很有说服力。”
“壹壹写得很认真,也很聪明。”
他擡起手摸了摸她的头。
林壹咬了咬唇,立刻转回去,声音凶巴巴的:“你不要乱夸。”
“没有乱夸。”
“你就是想让我高兴。”
“也想让你高兴。”贺旭翎停了停,“但我说的是真的。”
“切,也没有很高兴。”
林壹心里开了几朵烟花,但是面上一定要假装很讨厌。
下巴轻轻扣住,他从后面亲了一下她的脸,“那现在呢?”
贺旭翎的声音从后颈绕过来,整个房间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踌躇,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停下来。
他的下巴还扣在她头顶,像一种不轻不重的承诺。
现在。现在是什幺意思呢。
“壹壹,我想一辈子都让你高兴。”
两个人之间那种氛围,像是冬天哈在玻璃上的雾气,明明什幺都看不清了,却偏偏有一道指痕划过,露出柔软细腻的花蕊。
她第一次觉得有点不知所措,那双真挚的眼睛让林壹瞬间恍惚,想要继续逃避:“我...还没想好。”
所有关系都会结束,林壹私心的想,如果只能接受哥哥一直在身边,是不是就应该这样再自私自利一点。
“壹壹,我知道你的顾虑,你什幺时候准备好了,我一直都在你身后。”
“等你是我的事,你不需要有负担。”
“但我很爱你,我要和你说清楚。”
“你可以随时向我验证,好吗?”
这没有什幺道理不答应,她还是点了头。
“验证一万次也会有用吗?”
小声地问。
脑袋上传来掌心的热度。
“一万次也有用。”
窗外的天空还是灰的,但灰得不那幺彻底了。
云层像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漏出来的不是完整的太阳,只是薄薄一层光,那是伦敦特有的那种时刻,像旧照片的底色,像隔着玻璃看近在天边的黄昏,所有东西都带上一圈柔润的轮廓。
外面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有人敲了敲木门,段琳华端着水杯站在那里。
“你们东西收拾好了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