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层水蓝色的鲛绡纱。纱料冰凉滑腻,触感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她捏起一角看了看,纱孔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来,透过去能看到对面墙壁上的绣锦变了色,从青绿变成了靛蓝。
“这个怎幺变色的。”她问。
“鲛绡纱是活的。”李冰白走到她身后,“它在呼吸。”
林荞立刻松了手。
“活的?”她退了一步,“你让一张活的东西挂在你床前?”
“它不会动。”李冰白说,“只是有灵气而已。”
他伸手抚过鲛绡纱,纱面在他指尖下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水波一样从中心荡开一层涟漪。林荞看着那道涟漪从李冰白的指尖一直扩散到纱幔的边缘,觉得自己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离我远点。”她说。
“怕什幺。”李冰白收回手,“它不伤人。”
“我没怕。”林荞说。
她在寝殿里转了一圈,把能摸的东西都摸了一遍。
“你这里,”她站在穹顶底下,仰头看着那些星宿排列的夜明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的是什幺样。”李冰白问。
“山洞。”林荞说,“或者什幺茅草屋。那些话本里写的修仙的人,不都是住山洞的吗。”
李冰白沉默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
“林姑娘,”他说,“你看的是什幺话本。”
“村口茶摊上捡的。”林荞说
“回头我让人给你找些新的。”李冰白说。
林荞放下手里的香炉盖子,转过身来看他。
“这里挺好的,”她说,“吃喝不愁,生活好。”
林荞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能做些什幺。”林荞嘀咕了一句
“你想做什幺都行。”李冰白说,“在这座院子里。”
林荞擡起头,“你听到了”。
“我听力比较好”李冰白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外面是宗门,人多口杂,你才刚来,先在这里住一阵子,适应适应。”
林荞盯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找到什幺不一样的地方。
“一阵子是多久。”她问。
“看情况。”李冰白说。
“你说了跟没说一样。”林荞转身走到圆桌前,一屁股坐在紫檀木的圆凳上,把脚上的布鞋蹬掉,赤着脚踩在白玉地面上。
“凉。”她说。
李冰白从拔步床上拿了一张绒毯过来,蹲下去铺在她脚下。
“踩这个。”
林荞低头看他。他蹲在她脚边,白衣的下摆拖在地上,修长的手指把绒毯的四角扯平,动作仔细而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你不用这样。”她说。
“怎样。”
“这样”林荞找不到合适的词,“这样低声下气的。你不是什幺尊者吗,宗门里最大的人物?”
“是。”李冰白站起身,“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林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把脚踩在绒毯上,绒毛细密柔软,比她以前穿过的任何一件衣裳都舒服。
“行吧。”她说
“好。”
接下来几天林荞一直待在李冰白的寝宫,“你这院子里什幺都有。”她泡在温泉里,水面没过肩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就是出不去。”
李冰白坐在池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目光却不在竹简上。
“外面没什幺好看的。”他说。
“好不好看是我的事。”林荞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一个脑袋,“你总不能把我关一辈子。”
“不是关。”李冰白说,“外面没意思。”
“什幺。”林荞的声音从水面上飘过来,“怎幺会没意思。”
李冰白没有回答。他把竹简放在膝盖上,伸手撩了一下水面。温泉水在他指尖荡开一圈涟漪,林荞看着那圈涟漪往自己这边扩散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你怕我。”李冰白说。
“没有。”林荞说。
“那你退什幺。”
“水烫。”
李冰白收回手,笑了笑,站起来。
“泡好了就回来,夜风凉。”
他转身离开花园,白衣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