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荞睁开眼。
她在一座宫殿里。
头顶是挑高了数丈的穹顶,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排列成星宿的样子。脚下是白玉铺的地面。四面墙壁上挂着绣锦,绣的是她看不懂的山水和灵兽,丝线里掺了金线。
林荞从床上起身站在白玉地面上,“这什幺地方。”她问。
“我的寝殿。”李冰白说。
他把她的包袱放在那张紫檀木的圆桌上,粗布包袱跟光可鉴人的桌面碰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
“我要回去。”林荞看着眼前的人,面无表情道。
林荞的手指刚碰到包袱皮,李冰白的手就按上来了。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白。
“松手。”她说。
“这里是仙界。”他说,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够她听清,“你自己一个人回不去,”他顿了一下,“况且我是真的想报答姑娘。”
林荞的表情没变,但眼皮跳了一下。
“你一个人回到村子,不会被人指点吗?要是那些人变本加厉的辱骂你,你是不是又要偷偷躲起来哭。你去砍材捡药,卖一天能有几个钱。”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把木梳子,翻了翻,又放下了。“你回去,能做什幺?”他终于把手从包袱上移开了,侧过身来,低头看她。
林荞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仰着脸看他,后颈绷看的一清二楚。
林荞的脸算不得好看。五官平凡,皮肤被日头晒成蜜色,嘴唇上还翘着一块干皮。但她有一副极好的身段,腰细,胸脯丰满,臀线圆润,粗布衣裳也遮不住那种蓬勃的。
李冰白看她的目光从脸滑到脖颈,又从脖颈滑到腰线,最后落在脸上。
“我能挣钱。”她说,声音稳稳的,“我一个人也能过好,你不是还要还我钱吗?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算的”李冰白笑了一下,像是被林荞的脑回路逗笑了,“这样吧,林姑娘在我这住几日过几天再回去……”他侧头,想了想,“我也算是感谢林姑娘那几天对我的照顾。”
林荞抿紧了嘴唇,“就……一段时间?”她听到自己说。
“就一段时间。”他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说到做到。”
林荞看了看他他,把脸别过去,不再看他的眼睛。
“你这里……嗯不错啊”她环顾了一圈四周,不在去想其他,“这些东西,值多少银子?”
李冰白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姑娘随便住。”他说。
“不问清楚我不踏实。”林荞说。
“那好吧我给你讲讲,夜明珠一颗,大概值你那个村子一百年的收成。”李冰白指着穹顶上最小的一颗珠子说,“鲛绡纱一尺,值一匹最好的云锦。至于紫檀木——”他顿了顿,“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林荞沉默了一会儿。她把那三钱碎银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塞回了怀里。
“你的意思是,”她说,“我拿你这屋里的一个杯子出去,就够我吃一辈子。”
“理论上是这样。”李冰白说。
林荞走到圆桌边,拿起一只茶杯——薄胎的白瓷,杯壁上画了一枝红梅,笔触精细到能看清花瓣上的脉络。她把杯子翻过来,看了看底款,没看懂。
“这个呢?”她举着杯子问。
“别看了。”李冰白走过去,把杯子从她手里拿下来,放回桌上,“你要什幺,直接开口便是。”
“我要什幺你都给?”林荞侧过头看他。
李冰白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尾上挑的杏眼这会儿睁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夜明珠的光。
“给。”他说。
“那我要回去。”
“这个不行。”
“你刚才说什幺都给。”
“除了这个。”李冰白的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但他把那只白瓷杯子往桌子里侧推了推,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林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别过脸去。
“那你刚才说的就是屁话。”她说。
李冰白笑了,眉眼弯弯的,笑得很好看。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覆在她头顶上,手指穿过那些碎发。
“林姑娘,”他说,“你骂人倒是很顺口。”
林荞拍开他的手。
“别动手动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