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出去大半日还没回来,卢西娅午祷后,就一直在卧室呆着,紧锁房门,静听窗外动静。
她等了一会儿。午后三时,耶稣殉道的时辰。钟声、唱诗声悠悠流进窗子,卢西娅跟着吟诵几句祷词,忽然听见窗子笃笃笃发出三声响,几颗小石子砸在铁花上。
她扶着凳子起身,贴着墙一步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日光的热顿时洒下来。她伸出半边身子,碎发被风吹得飘乱。
“卢西娅。”她听见哥哥喊。
卢西娅循声转过头,笑了起来:“哥哥。”
“过来。”兄长对她说:“我们有单独相处的地方了。”
女孩子折下腰,上半身在空中晃了晃,满脸疑惑:“可这是二楼呀,我怎幺过来?”
“跳下来。”他的语气有种少年特有的明快:“敢试一试吗?我的妹妹。”
卢西娅怔了怔。跳下来?她有些发怵,试探着更前,风更大了,发丝遮住半边脸,她感到手心的汗湿,小腹升腾一阵寒意。
太高了,真的可以跳下去吗?
一瞬间,她想到小时候的自己,不懂事爬到高大的胡桃木上,不会下来,也不敢,死死抓着枝条吹了很久的风,之后被哥哥发现,她的手一下抓不稳了,重重往下坠去,但没有摔跤。
他会接住她的。她对此深信不疑。
卢修斯站在楼下庭院,仰望着她。妹妹手撑着窗台,长发飘扬,一动不动。幽深的窗子仿佛一张巨嘴咬着她下半身,她这样子就像困锁高塔、等他解救的公主。
他们要私奔,脱离父亲的掌控。
还是爬到二楼背她下来吧。她胆子这幺小,肯定很害怕。
他正准备动,忽然看见她攀上窗台,朝前一跃,裙摆在风中蓬蓬鼓起,仿佛蓝色的翅膀,在她后腰张开。
他心头一紧,连忙过去接她。女孩子像一朵蒲公英,急遽落下,扑入他张开的双臂间,纤细的身体仍然带着下坠的力量,但被他稳稳托住,往上抱了起来。
她惊魂未定,胸口不住起伏。过了一会儿,才感受他手臂肌肉的力度、身体阳光、柑橘味的热气,无比清晰,在脑海里还原出一个异性的身形。她脸颊发烫,因坠楼而起的心悸怎幺也平复不下来。
卢修斯没有发觉她的异样,抱着妹妹往花园深处走。月桂叶带着香气,一丛一丛滑过来,他用掌心护住她的脸,叶片全刮在手背上。
“我的妹妹今天胆子这幺大?”他边走边问:“不怕摔在地上吗?嗯?”
卢西娅不以为意:“反正你会接住我嘛。”
他笑了笑,低声问她:“好玩吗?”
卢西娅想了想,说:“好玩。像……飞起来一样。”
卢修斯停下来,抱着她抛了抛,轻笑:“是这样吗?”
卢西娅被他颠着,像一片树叶在风中,失重,又被接住,他们孩提时经常玩这个游戏,他们总是在一起。她伸手揽住哥哥的脖子,轻声说:“嗯,很好玩,很自由。”
她的语气低落下来:“我从来没有过自由,哪都不能去。”
卢修斯默然,忽然说:“总有一天我会带你走。”
女孩子语气茫茫:“去哪儿呢”
“去哪儿都和你一起,怎幺样?威尼斯也带你一起去,那是水和鸟的城市,它漂浮在大海上,只能靠小舟出行。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没接话,他的话甚至无法引起她的想象——城市真的能浮在水上?她想不出来,一时惘然了,靠在他颈间,露出难过的神情。
哥哥伸来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脸。他在安慰她,她知道,侧头蹭了蹭他的手指。
“笑一笑。”他恳求她:“卢西娅,妹妹,对我笑一下好吗?”
卢西娅愣住,良久,唇角扬起。
“天知道我多喜欢你笑。”卢修斯发出一声轻叹,垂下头,吻了吻她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