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相拥了一会儿，主教在旁不发一言。直到卢修斯挽起她的手臂，欲携她同去，他才吭声：“卢修斯，你又要做什幺？”
“跟昨天一样。”卢修斯回过头，轻松地说：“和妹妹出去逛逛，您尽管让人盯着。”
“不行。”主教一口回绝他：“你们想见面，必须在我面前。”
“噢。”卢修斯讥讽地笑：“光靠侍卫盯着不行，必须您亲眼看着？”
“不然呢？你以为昨天图书馆的事我不知道？”主教皱眉，因他的狡辩倍感烦郁：“你太会耍心眼了，卢修斯，路是你自己走窄的。”
“我能在图书馆和妹妹做什幺？”卢修斯冷笑：“您对她做的那些事恐怕更……我虚伪的父亲，您真有资格管教我吗？”
他话里的意思凌厉如刀，割开主教平静的神情，如同割开皮肤：“够了！卢修斯，我和我的女儿做什幺轮不到你置喙。”
卢修斯反唇相讥：“那您也不必横插在我和妹妹之间。”
父兄又开始争吵，像两军对垒，互抛石块，声响如雷在卢西娅耳边隆隆，压得她窒息。
他们讨论她，可她听得一知半解，只知道不喜欢他们吵架。她脸色苍白站在一边，徒劳地扬了扬手：“爸爸，哥哥，你们不要吵了……”她捂着头，索性装病：“我的头，头好疼……”
战争瞬间停火，两个男人出奇地默契，纷纷转身围着她，查看她的情况。
“具体哪里疼？”这是父亲问。
“是不是受风寒了？”这是兄长问。
“就是……有些晕。”卢西娅轻声细语：“可能没睡好，而且你们吵架的声音太大了……”
“是我的错”，“我为此负责”，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又双双沉默。作为父子，他们其实有相似的一面，但都本能排斥这一点，因相似而愈发憎恨，像古人厌恶水面扭曲的影像，以为是水鬼。
“如果头晕，现在躺一会儿比较好。”父亲说着，将她抱了起来，送到卧室。卢修斯跟随其后，待她被放稳在床上，俯身褪去她的绣鞋，拎着她的脚踝塞到被子里。
他们坐在床边，是两座山护着柔润的一汪湖，影子交叠投在她的波心。彼此都知道，一说话势必演变为争执，垂头望着她沉默不语。
有时看不见是一种幸运，两人绷直的身躯、暗抑厌恶的嘴角落不到她眼中，卢西娅安静地平躺着，忽然伸出两只手。两人疑惑，各牵住一只，她变作桥梁，将他们筑成整体。
“每次我们三个、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我都感觉特别高兴、特别幸福。”女孩子微笑，眉头、眼睛有许多喜悦闪烁，阳光下是透明的。
卢修斯心头一颤，顿时充满了爱怜，他擡起她的手，揉搓她的指尖，垂头吻了一下她的手背。再看去，父亲似乎也被少女纯粹的快乐打动，弯下腰，拨开发丝亲吻她的眉心。妹妹扬起下巴，用鼻头蹭了蹭他的脸。
卢修斯转开目光，胸口又一次燃起愤恨，妹妹原本只和他这样的，她和父亲的亲昵，他无法熟视无睹。
很显然，父亲也容不下他。主教站起身，垂眼望着他：“卢西娅现在需要休息，你跟我一起去见教皇。”
“圣座并没有说要觐见我。”卢修斯说：“我想留在这里陪我的妹妹。”
“我说了，以后你们相处我必须在场。”主教重申对他的处置：“起来，跟我一起出去。”
两人眼看又要争执一番，卢修斯正准备拒绝，见妹妹眉心拧紧，终于还是妥协了：“好，我跟您出去。”
主教走到门前，身后并未响起脚步声，回过头，卢修斯仍然迟迟未动，抚摸女儿泛粉的脸颊。
“卢修斯。”他忍无可忍，又喊了一声。
卢修斯垂下头，唇依到她耳边，气流带来语声：“下午在卧室等我。”卢西娅一怔，回过神，哥哥已经一阵风似的飘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