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卢修斯到寓所去找父亲请安。
他翻来覆去，一夜未眠，精神却未曾麻痹，反而像捆慢燃的柴，一见父亲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便怒火大起，恨不得撕碎那张伪善的面具。
他直勾勾盯着主教的脸，眸子里淬着火：“早安，父亲。”
“早安。”主教淡淡回，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里捆了一张白布，扎入虎口，只露出修长的五指：“你的手怎幺回事？”
“练剑的时候受伤了。”卢修斯将手放到身侧。
没有任何关心，不过卢修斯早不会为此失落。不像妹妹，他的孩提时期很短，几乎一夕之间变成大人，对父亲的孺慕敬畏也早早褪去。
何况另有关心他的人——女孩子撑着手杖走到前厅，雀跃地奔过来，揽住他腰，擡首望着他甜甜地笑：“你来了。”
“嗯。”卢修斯搂着她肩膀，没有错过父亲脸上一猝而逝的不悦。他将桌上用丝带捆好的一束花拣起来，放到妹妹怀间：“早上在园子里摘给你的。”
卢西娅捧起来，埋首其中，深嗅其香。那花蕊心极小，花瓣细长，一根根漫散，绵绵撩着她的脸颊。她闻了一会儿，擡起头来，不确切地说：“是紫苑吗？”
“我的妹妹真聪明。”卢修斯轻抚她的下巴。
女孩子不好意思垂头，脸压在他手指，忍不住伸手去探，却摸到有细麻布覆在他手掌。她顿时慌乱起来，隔着布轻轻抚摸他的掌心：“哥哥，你受伤了吗？”
“嗯，不小心弄的。”
“卢修斯。”她捧着他的手放在胸前，爱惜他的身体，就像爱惜自己的一部分：“你答应过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我亲爱的妹妹。”卢修斯平静地望着她，抚摸她的头发：“世事难料，这可不是答应能做到的。”
“我知道。”卢西娅垂下头，亲吻好几下他的指尖：“只是很心疼我深爱的哥哥而已。”
卢修斯将她揽得更紧，擡起头，父亲的目光已经不在他们身上——这是一张隐忍的脸，能感到每一寸皮肤都在绷紧，沉默压抑占有、痛苦、怒火，跟昨夜窗前的他一样，用尽全身力气。
妹妹本来就是他的，他们最原始的状态就是亲密无间。卢修斯理所应当想，老东西不过趁虚而入而已，现在摆出一副她是所有物的姿态，真可笑。
她就连……初潮，也都是他最先发现的。他们当时躺在一张床上，他闻到她身上的血味，身体率先不安，呼吸开始粗重。但对妹妹的关心始终上风，他拉过她检查：“卢西娅，你是不是出血了？”
“我没有啊。”女孩子不解，顺从地被他翻过来，用嗅觉寻踪，他瞧见她后臀处的衣裙有一小片血迹，十分惊诧。
“卢西娅，你真的出血了，身上有伤口吗？疼吗？”
她摇摇头，轻声说不疼，只是小腹很酸。他年长四岁，但对女性身体一无所知，跟她一样如同白纸。恐慌弥漫，她的脸色变得比亚麻裙还白，小小地缩在他怀间，哭泣起来：“哥哥，我快死了吗？我会见不到你吗？”
“没关系，卢西娅，我现在让人去喊医者。”他安慰她，心里同样充满了迷惘。
然而尚未喊医者，侍女先发现。她们女人称呼月经为flores(花)，多美丽的名字*。少女初潮，意味着花期已至，她不是小孩子了，想到这个，他的心脏好像被麦芒挠过。
他觉得不该再和她同床，她怎幺挽留也不肯，对她第一次心硬如铁。但她一哭，说无法忍受没有他的黑夜，他又心软了，回到她身边，告诉她他永远爱她，不会离开她。
这样的话他说过很多次，每次都是真的，永恒如誓言。
女孩子担心失去他，靠得比往常更近，蜷起身子窝在他怀里，是一只毛发收敛的刺猬——也许他们合二为一才能称为刺猬。他是她的刺，她是他最柔软的腹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