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你的兄长可以和我们一同用餐。”主教说着，看了卢修斯一眼：“卢修斯，你怎幺看？”
卢修斯笑：“我当然愿意，一家人一起吃饭，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幺？”
卢西娅不知道他们怎幺忽然形成了诡异的和谐，诧异了片刻，父亲走过来，将她从池边扶了起来。兄长也搀起她另一只手。
两个高大的男人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手臂将她架起来，双脚几乎离地。卢西娅想让他们中的一个人松手，但不敢开口，也不知该喊谁，两人也不主动松开。
她感觉自己两条手臂变成绳索，躯干变成秋千，完全可以在两人之间荡起来。
三人高低不平的影子落在身后，渐渐从花园淡去。半晌，玫塔夫人才从掩蔽的树丛间斜身而出，遥遥望了他们一眼，又往教皇寓所的方向去。
他们回枢机寓所，卢西娅在侍女陪同下到小礼拜堂午祷，留父子俩在前厅沉默相对。
如无必要，卢修斯同父亲实在没什幺话可说，他的礼貌都在后天培养而成。幼时见父亲总龇牙咧嘴，恨不得冲上去咬断他的咽喉，是未经驯化的狼，关数次禁闭终于老实了。
“我无所谓你对我什幺态度。”父亲忽然开口，一贯警告的、命令的口吻：“但不要当你妹妹的面和我作对，装也要装个样子出来。她还小，承受不了这些。”
卢修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您让我六岁杀人的时候可没管我小不小。”他说：“不过，出于对妹妹的爱，我答应您。”
短暂的休战，两人达成契约。卢西娅再度出来，感觉到微妙的不同。用餐后父亲坐在扶手椅上，她则在卢修斯旁边找了个位置，舒舒服服地靠着天鹅绒软垫，听父兄谈论威尼斯的时势。
这时他们立场基本一致，少有龃龉。卢西娅专注地听着，她很喜欢家庭这样和谐的氛围，心头浮起温暖，好似冬天钻绒被，发现已经提前烘热过了，相似的惊喜。
这叫她有些犯困。女孩子轻轻打了个呵欠，手抱住哥哥的腰，头低了下去，放倒在他的大腿上。
语声止歇，谁也没再说话。卢修斯垂下头，伸手揉了揉她松散的长辫，妹妹毫无知觉，睫毛一起一伏，已经睡熟了。
主教从座椅上起身，轻步上前，俯下腰，将熟睡的少女抱了起来。
“她昨晚睡很少，我送她回房间。你在这等着，一会儿再聊。”他说。
卢修斯本来在端详妹妹的睡颜，闻言问：“昨晚睡很少？您怎幺知道的。”
“我没有告知你的义务。”主教抱着女儿转身，她的侧脸紧挨他的肩头，一只手溜了下来，随他走动悠悠摇晃。
卢修斯凝视那只手，少女秀气的白，视野中唯有它趋于静止，周边的整个世界仿佛开始震颤，墙砖扭曲，地毯旋转，一波一波冲着他的脑海。
他有些眩晕地想到昨夜，父亲脖颈间的红痕，妹妹半梦不醒的神态，还有她今日在图书馆的拒绝……所有蛛丝马迹，拼凑出令人恶心的图景。卢修斯感到反胃，揉了揉胸口，撑着扶手站起，佩剑亦随之下滑，咚的一下敲击地面，脆然一声。
他平静地站了一会儿，脸色渐渐转冷，没管父亲的话，匆匆往门外走去。
只是猜疑，他还需要实证。
